她绝望地对杨君浩喊道:“我倒是会开自来石,但是我没有拐钉钥匙?啊!”
“什么玩意儿?我这个钥匙上有拐,是不是你说的拐钉钥匙?不会那么巧吧!”胖子一听惜雪这么说,一边挠着通红的胳膊,一边从背包里翻出一把钥匙来。
惜雪一看,正是爷爷教自己做过的那种,一把抢过来:“你怎么……”
“啊呀,别啰唆了,快开门吧,不然胖爷我就变成毒胖胖了!”胖子一边挠着胳膊,一边催促着惜雪。怕她生气,又补充了一句:“你也知道,我最喜欢跟咱爷爷要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了!”
也许这才是胖子的政治任务……
惜雪确实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她手上用力,熟练地在石卷上操作起来。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是几个人还是在毒雨下,等了5分钟。
5分钟后,卷门被惜雪以正确的方式打开了一条缝,几人慌忙鱼贯而入,李文轩最后进来,回身重新推上卷门。外面咆哮的水声如注,似乎已把那些宏伟的无梁殿建筑悉数淹没在毒雨之中。
李文轩关好门,伸出满是毒包的手哆嗦着走向前去,竟然是狠狠给了胖子一个大嘴巴。胖子以为是自己断了大家返回的后路,让本来就害怕的李文轩更加恐惧了,却听到李文轩颤抖着肩膀说:“你个死胖子,愚昧无知!你知道那是全世界建筑的奇珍异宝吗?你竟然放出毒雨毁了它!”
“还不是你鼓励的我?”胖子自觉理亏,麻利地脱掉自己外面的裤子,脱到就剩下一条贴身的运动裤。此刻的他已经浑身火红,不停地扭动着屁股四处挠,瘙痒难耐。他奇怪地看着惜雪和杨君浩:“你们不难受吗?这么能忍?啊?”
惜雪其实也已经难受到了极点,她看到胖子身上的毒包开始溃烂,对这毒雨的成分大吃一惊,迅速从包里拿出一些必备药品给大家暂时缓解症状,但这对于几个人中毒的现状来说,作用并不大。
不管怎么说,几个人现在已经身处这最后一个圆顶无梁殿之中了。
那浮雕的图案不是菩萨,不是狮象走兽、法器莲花,而全部是梵文咒语,雕文深浅合宜,看起来有上万字之多。乐正夕似乎懂得梵文,顾不上身体的瘙痒,一边如饥似渴地读着文字,一边挠着火红的脸啧啧惊奇。
惜雪刚要问他上面写的是什么,突然又听到咯噔一声从身后刚刚关闭的石卷处传来,这几个人已然对咯噔声形成了条件反射,他们都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杨君浩喊了一声“快跑”,五人就都开始了生死时速般的狂奔。跑了一会儿,他们的身后,又有那熟悉的巨大的低吼声缓缓传来,这次更是不用商量了,几人一边向前狂奔,惜雪一边观察着左右的情景。
他们所走过的路线,首先是前殿,然后是设置了汉白玉宝座的中殿,胖子看身边一闪而过的龙缸和五供,感叹着里面可能有稀世宝物。李文轩却大喊:“要不拐弯吧,直走肯定跑不过那玩意儿啊。”
杨君浩连忙阻止说:“别拐,两边按照设计应该是配殿,一般帝陵宫殿都是十字形,到了配殿就到了死胡同了。前朝后寝,只能往后跑!”
惜雪一边赞同着杨君浩的意见,一边心里疑惑一向看不起古建的杨君浩怎么对这个京派的地宫陵墓这样清楚。
几人狂奔半天,后面的可怕的声音仍在不断逼近,不得已只能**,转眼间转入了石拱构造的地下隧道,一路沿着向下的阶梯继续狂奔。
庆幸的是,这地下隧道越走越狭小,到最后竟只剩下了三人宽。五人挤过地下隧道,最终在一个汉白玉石屋中停住了脚步。因为,已经没办法再跑?了。
这已然是整个宫殿之中最深的尽头,没路了。
“外面也没声音了!”李文轩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挼搓着已然变成黑色也变硬了的皮肤,又从惜雪包里掏出了一点儿药抹上。胖子也呼哧呼哧地说:“没事了!那龙个头儿肯定够大,挤不过刚才那狭窄的隧道,现在估计正摇头晃脑地生气呢!”
“这里应该是安置陵墓主人的宝床了。”惜雪点点头,开始环顾四周。四周的照壁上是鲜艳的彩色壁画,这个石屋的正中方方正正地摆放着一具十分朴素的棺椁。
这就是地下宫殿的终极秘密了。几个人几乎都忘了伤痛,不约而同地围到了棺椁旁。棺椁以黑漆为底,上面彩绘着奔放的流云云纹以及仙人游乐、骑鹤持枣、怪神狩猎等故事传说。在侧板的黑漆上是奔马和人,虽笔画粗陋,但勉强成形。整个棺椁上的雕刻,构成了一个奇幻的仙境,美轮美奂。
四只小麒麟之间,正是那无名书上,人面麒麟图腾之中的五脊六兽的平面图案。虽然它们的神态举止有所不同,但形状长相绝对与那无名书上的五脊六兽一般无二。
五个人几乎同时发现了棺椁底座的蹊跷,纷纷惊奇地凑到棺椁旁。乐正夕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棺椁,脸上竟然有眼泪慢慢流下来。
“这就是那悲天悯人的大匠师阎立德的棺椁吧?”杨君浩看着乐正夕的神情说道。作为一名匠人,终于看到这地宫建筑的主人,看到那叱咤风云、开创了因山为陵先河的京派大匠师,不由也肃然起敬,感慨时过境迁,悲从中?来。
惜雪却毅然摇了摇头:“这棺椁绝对来自汉代。这云纹的轮廓线显著高起,这是汉代兴起的堆漆装饰技法,立体感强,具有浮雕的艺术效果。这棺椁上所有的标志特征,都暗合中国出土的几个汉墓的木棺。”
杨君浩深吸了一口气,抚摸了一下棺椁上的木纹:“从木质的古老程度来看,这棺椁的年代确实要早于唐了!”
“什么?汉代棺椁?这么说,我们全错了!这里不是阎立德建筑的,而是汉代就已经建成的地下宫殿?”
“不!汉代时期,绝对造不出唐代风格的地下宫殿!”惜雪又否定了胖子的推测,“而且,刚才乐正夕看的那些梵文,笔触刚劲有力,包括这里的壁画、书法和绘画,绝对都是阎立德的真迹!”
“事大了!清朝有反清复明,而这唐代,阎立德在李世民的墓地之中修建了稍小规模的地宫,供奉了一个汉代人的棺椁,他是要反唐复汉啊!”
“不是那么简单。”惜雪又摇了摇头,“你们看这棺椁下底座上本是无名书上的人面麒麟图腾的痕迹,这个棺椁里的人,也许跟无名书有关,与阎立德的政治立场没有关系。”
“无论怎样,阎立德冒着被李世民发现后诛杀九族的风险,估计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打造出这样一个地下宫殿,而且只为了供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汉代的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杨君浩也瞠目结舌地说。
胖子的身上已经开始流下黑色的脓水,精神头也不如之前那么好了。他抚摸着眼前的棺椁小声嘟囔着:“估计要打开它看看,也得费点儿功夫吧!”
“你想打开阎立德冒诛杀九族的风险,供在这小型地下宫殿之中的,也许是京派匠人之中的大圣人的棺椁吗?”惜雪看着胖子的眼中第一次冒出了鄙夷的怒火。
“难怪这地宫的修建等级不如皇陵,阎立德还是遵循了等级规范,只是我们都想错了,这地宫遵循的不是皇族的等级,而是匠人的等级。”李文轩一边猛烈地咳嗽,一边小声对惜雪说。
但是,冒这么大的风险,仅仅是为了信仰吗?这棺椁中的人究竟是谁呢?惜雪知道,这里除了胖子,其他的几个人是绝对不会允许以任何方式去打开棺椁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们的匠人祖先之中的圣人,而且,这棺椁的打开,一定要用非常专业的设备小心翼翼地进行才可以。惜雪控制住了内心的欲望,看向乐正夕。
此刻的乐正夕已然离开了那神秘的棺椁,呆呆地站在琉璃照壁前,似乎身上根本就没有瘙痒一般纹丝不动。惜雪也走到了他的身边,这照壁之上,是阎立德亲笔描绘的,一幅幅形象生动的画卷。
一整面照壁上,是一幅幅上古的神话传说,有女娲补天、夸父追日、共工大战不周山、盘古开天辟地,简直就是上古神话的集合。常人乍一看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惜雪一眼便看到了神话故事里的那女人面的同律符号的麒麟。
两人一起把目光转向了下一个照壁,那上面还是图案的集合。画满了从上古到唐代的不同时期,人们在建筑房屋的场景,其中有民宅、四合院,也有宫殿和帝陵。
让惜雪大为惊诧的是,他们建筑的房屋竟然不只是京派的建筑,还有徽派马头墙的雏形、移步易景暗藏玄机的苏派建筑,甚至还有圆形的密闭的闽派福建土楼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