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做什么?”带着些微怒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禅院甚尔转身,看到他从未在家族中见到的人物,呆在头上的头发微翘,发尾却顺滑无比,垂落在肩膀上。
刚刚还在往禅院甚尔身上丢石子的两个小孩直直看着来人,有一个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来人,“你是谁?”声音却在颤抖。
来人歪了下头,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和而安宁,阴影下的面孔渐渐在甚尔眼睛中清晰,绿色的瞳孔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吾为禅院惠。”
那个站在前面的小孩摔在地上,他放下手,“我不信!”内强中干,禅院惠没有在意,他蹲下来,和服散落在他的身边,上面繁丽的花纹在金色下闪烁,伸手在禅院甚尔身上摸了摸。
森林般的眸子在孩子身上扫视着,最后抬眼,“有受伤吗?”
禅院甚尔摇了摇头,他心里满是疑惑,「非术师者非人」,这是禅院家的规训,而面前的人似乎不必遵守。那个孩子听到禅院惠的名字就被吓的摔倒了,禅院惠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没有咒力吗?”禅院惠轻声说,他能明显感觉到怀中小孩的僵硬,是因为他的话吗,青年有些摸不准,“不用紧张,人是平等的,只是在禅院家,非术师罕见罢了。”
人不是平等的,禅院甚尔在心里反驳,但那点僵硬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将脸埋进禅院惠胸前,阳光落不到他的眼睛里,只有睡觉之时可以寻求的安宁,他找到了别的藏身之所。
禅院惠看向那两个被吓傻的小孩,“禅院家,变了很多啊,此事不会就此结束,请祈祷你们的家长能承受住吾的愤怒。”带有古代独有言语的严肃,愤怒烧在禅院惠的眼睛里。
小孩是未来,术师和非术师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分别,来到他这样的境界,自然众生平等。
脚步声急匆匆地赶来,“家主!您怎么在这里?长老们正在找你。”仆从低着眸子,冷汗直冒。
“他们是谁,你认识吗?”禅院惠平静地指着那两个孩子,“不必现在就告诉吾答案,先等开完会议,如果长老不给我一个非要我出祖宅的理由,此世长老一个不留。”冷峻。
禅院甚尔还埋在禅院惠怀里,他完全没想到遇到的会是「那个家主」,传说是从四百年前御前比武活下来的禅院家主,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和六眼无下限的对决中禅院惠居然得到了永生,似乎在禅院惠开口之前,所有事情都无法解释。现世禅院家主早就隐世不出多年,没有人见过禅院家主,而禅院甚尔做了第一个。
“家主,抱歉,请您先移步正厅。这个……”仆从有些为难地看着那个被家主抱在怀里的孩子,她实在是对这个孩子没有印象,从咒力波动来看,完全就是。
禅院惠将手放在禅院甚尔的背部拍了拍,“无妨,吾带着他去便是,劳烦带路。”
那群长老看到非术师出现在家主怀里的话,仆从的身体颤了颤,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为禅院惠引路,禅院家的建筑百年来只是修缮并没有太大变动,禅院惠却是不太熟悉用途是否发生变化,他对禅院甚尔埋在他怀里的行为不置可否。
大致是没有大人在身边才会被受欺负,禅院惠垂眸,他对禅院家的记忆停留在很久之前,至少那时的禅院家还算合乎他心意,如若是别的理由,那么——
禅院家史上有名的暴君统治者眼神冷冽,这群长老没有存活的必要。
门被打开,仆从跪坐在门旁,里面的长桌周围坐了不少人,禅院惠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最里侧的那个位置上,这群人究竟多么不懂变通,几百年来连族会地都未曾变过,他抱着禅院甚尔从边上一步步向深处走去,那些脸上挂着些苍老眼神里的狂热近乎要将他吞噬。
他怀中的孩子没有人提出质疑,禅院惠向来不需要质疑,四百年是,四百年后更是,他将禅院甚尔放下,轻轻揉了揉那头和他有些相似的黑发。
“吾已不入世多年,禅院家的事物我已多年没有碰了,倘若诸位不能给吾一个合理的使用令牌的解释,那诸位大致是走不出这个大门的。”禅院惠平静地说,那张称得上绮丽美人颜的脸此刻像坐下所有人的催命符。
禅院朔夜咳了咳,看向禅院惠,“家主,六眼重新出世了。”
“六眼?”禅院惠喃喃,有着疑惑之色,渐渐的又淡漠下去,“四百年也足够了,是该出一个六眼无下限。”
这样冷淡的态度让禅院凛太郎皱起了眉,他本就不是什么会尊重人的性子,他张口,禅院惠轻轻扫过他一眼,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在了一起,开不了口。
旁边的禅院悠真向前挪了挪,黑色,浓郁的黑,如同永恒的黑夜,粘黏在凛太郎嘴里。
十种影法术。
禅院惠隐世多年,曾让出过家主的位置,却没有人敢接,一个是其实力强劲,一个就是他的术式之特殊,一个时代只会出现一个祖传术师。
这几百年寿命让禅院惠在禅院家的人那近乎于神明,神明不会死,自然也不会有新的祖传术师诞生,即使他从不说自己和五条家主的御前决斗里发生了什么,但禅院家大部分人心里永远觉得,禅院惠是绝对的权威,所以他们是忐忑的,禅院凛太郎的模样再滑稽也没人敢笑。
“家主,我们的意思是,请您再杀死一个六眼无下限。”禅院朔夜低着头朝着禅院惠的方向说。
沉默,禅院甚尔看向把他从太阳下拉到阴影中的男人,男人是疑惑的,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情需要他从祖宅中出来,就如他所说,他认为人是平等的,自然,六眼无下限的命也是同他手下坐着的禅院家族人一样。
“如果是这件事,”禅院惠很平静,他切断外界联系之时并不后悔,新的六眼无下限诞生,与他也没有关系,即使……他抿了抿唇,“不必再谈,还有,这个孩子,吾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