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惠?”那人的遮目被风吹起,露出一抹苍天之蓝,扇子展开,遮住禅院惠的下半张脸,“你的眼睛很好看哦,我记住了。新任禅院家主。”
此时早就不是那时的初春,遇见时见证的树已然倒在墙角化为了枯木缠着院墙,倒是树干上还长出了几根新芽,禅院惠未曾去给它浇水,可是那新芽长势还算喜人,他曾想过要不要将那树烧干净。
他舍不得。
灯光下走入会议室的孩童和那个人带着笑意的言语重合。
“不要忘记我啊,惠,你要比我活得更长,直到我再次找到你。”
这是那个人唯一一次没有用吾自称。
是希望还是诅咒,禅院惠不知道,也可能是不愿意去寻找原因,他的身体细胞永远停在了那个血色之日,四百年来不曾改变。
“少主,我还在询问禅院大人的意见,”五条家主站起来,快步走到小孩身后,俨然一副将错就错的模样,“不过既然已经过来了,禅院大人不会拒绝一个小孩的请求吧。”
禅院惠张了张口,那双蓝色眸子还落在他身上,他终究是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五条悟。”小孩这样说着。
“是么?”禅院惠闭上了眼睛,禅院甚尔似乎从他怀里钻出来,他盯着五条悟,伸手去拿影子里的刀,禅院惠叹气,抓住禅院甚尔的手腕,“甚尔,无事,罢了,这名字是怎么回事?”这是对着五条家主说的。
五条家主的手被五条悟打掉,他揉了揉手腕,“抱歉,禅院大人,这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那个「家主」的要求,新的六眼出世沿用他的名字,在他见到您之前,不能告诉您名字。”
“初次见面,我是五条悟,五条家主,”那个人笑道,“既然遇到了,那麻烦带路啦~”
禅院甚尔的名字没有在历史上留下痕迹,像是一场必定的巧合,禅院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何时会来到他身边,他只是在等,等一个瞬间。
而五条悟显然不是会依靠巧合的人,他的命令装裱了相框挂在藏书地最显眼的位置,每个五条家主都等着这一天。
让六眼再次冠上前一个六眼的名字。
五条家无人明白那人的用意,但那是六眼于是便永恒地等待着,直到那双眼睛再度出世。
就像是知道禅院惠一定会反对这个决策,五条悟加上了五条家主说的后面半句话。
禅院惠确实在等五条悟,只是,这样的确定性让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五条悟,他真的还要再等一个百年吗?
他并不是等不起,只是世界斗转星移,五条悟的痕迹渐渐离他而去了,四百年的生命模糊了曾经,他已然记不得五条悟说的一些话了。
“抱歉,”禅院惠垂着眸子,将禅院甚尔手上的刀重新放到影子里,他牵起黑发孩子的手,“恕吾先行告辞,有什么事可以找禅院雪江详谈。”他站起身,想要绕过那个在门口堵着的孩子。
五条悟抓住禅院惠的衣袖,“你的眼睛好看,我要跟你走,你认识前代六眼对吧?还在世的人中,你一定是最熟悉六眼无下限的人,带我走。”
带我走,禅院惠的手隐在和服之下,痛苦、恨意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作为禅院家主,接下御前决斗是正确的,作为禅院惠,他是错误的。
现世文献无人知晓御前决斗两人交谈,换言之,除了禅院惠,这个世界上已经无人知道在历史上轰轰烈烈去死的家伙,本应该是两个人,而不仅仅是五条悟一人。
“你是五条家少主,”禅院惠的辩驳相当苍白,正如五条悟所说,当世五条家的全部有关六眼和无下限的文献,不如禅院惠一个人随意写下的日记来的有用,“在你有自保能力之前,你应该留在这里。”
五条悟眨了眨眼,“可是,呆在你身边,应该比五条家还安全吧?你打败了上一任六眼无下限,还调伏了魔虚罗。”
“不,那不是打败,”禅院惠不知道怎么说,那场御前决斗的东西在他的脑海里太深刻,永不磨灭的印章,只能抛下这一句,“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如果要杀我,在知道我出世的第一天你就会来,但你现在一点杀意都没有,”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见」。”六眼可以捕捉当下视野中的所有的信息,所有人在他眼里就像一条条信息流,而禅院惠是其中最特殊的。
六眼「看得见」,禅院惠在「哭」,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无声地流泪。
“你在「哭」。”五条悟指着禅院惠的眼睛。
禅院甚尔像个小兽对着五条悟呲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一个还未成为少年的孩子和禅院惠成为家人,禅院惠有没有哭他不知道,但是面前的人绝对是让禅院惠眼睛灰下去的罪魁祸首。
“五条大人,还是把你们家少主牵回去吧,禅院大人看着兴致不高。”加茂家主被无视许久,此时出声,将五条家主钉在纵容少主无理取闹上。
加茂家内部本就因为祖传术式和禅院五条两家的断代而焦虑,此时六眼神子居然要求和十影走,他心中的不详预感再上一层,加茂家和半路以术师出名的禅院、祖上是阴阳师的五条家不同,他们祖上是正统的贵族,虽然是后来为了平衡分出去的分支,但也只有他们这一支坚持到了现代。
高层有一半是加茂家的人,即使不姓加茂,那也是加茂家的簇拥,禅院家和五条家一直在积极争取席位,但效果甚微。
如今十影重新出世,六眼度过了最艰难的幼儿期,加茂家再手握席位也不保不住,只是这样的话实在苍白。
禅院惠抬眼看去,“你在害怕什么?”你在害怕什么,十影和六眼未曾出世之时,加茂靠玩弄政治手段一家独大,那时是禅院家和五条家联合。
如今陷入这般境地便狗急跳墙了,禅院惠收回目光,他可记得当时加茂家主的丑恶嘴脸,正是背后加茂家主的祖先。
“所以说啊,把我带回去吧?”五条悟说,他握住禅院惠腰间的玉佩,那是上好的玉石,雕刻者却技艺不精,看着有些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