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忙向后退了一小步,眼睛闭着,双手合在胸前,连声道歉。那模样,像只懵懂撞进陷阱的小动物。我趁她不备,轻轻摘下了她的眼镜。
江晚迟初中时爱熬夜看漫画,总在熄灯后缩在被子里亮着一小片屏幕。她常推那些书给我,什么《安达与岛村》、《心灵感应》……可惜我读不到两页便困意沉沉。她的眼睛,却这样熬成了深深的近视。
视野骤然模糊,她惊慌地睁眼,身形微晃。我顺势扶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拢住,再把眼镜递回她手里。
“抱歉,”我语气里带着点无辜的悻然,“没站稳。”
她眨了眨眼,待看清是我,羞恼一下子漫上脸颊。她想说什么,唇动了动,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攥起拳,不轻不重地捶了我一下,从我的臂弯里挣开。
她抱起手臂,别过脸去,耳根的红却掩不住。好一会儿,才闷闷出声:“把票还我……反正你也去不了。”
我不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她,目光软得像午后晒暖的湖水。她被我看得渐渐局促起来,视线飘忽不定,终于转身又要走。
我轻轻拉住她的手。
“谁说我不能去?”
她背影微微一顿。那瞬间,她眼里倏地掠过一丝光,像星子滑过夜湖——又迅速被她藏进垂下的睫毛里。但我看见了。
笑意再也压不住,从唇角漫了出来。
“你笑什么?”她回过头瞪我,声音里绷着气,“我很好笑吗?”
“原来票是你送的吗?”我放轻声音。
“难道还会有别的‘妹妹’约你吗?”她越说越气,一字一顿,“把、票、还、给、我!你找她玩去!”
那眼神分明在说:再不哄我,你就完了。
玩心悄然冒了头:“可她们……都没你好玩。”
“花秋易!。。。你混蛋!我讨厌你!”她声音里一下子带了颤。
我敛起玩笑的神色,目光沉静地落进她眼里。
“对不起,”我伸手,轻轻将她环住,“没有别人。从来只有你。”
她挣扎了一下,我便将声音揉得更软:“讨厌鬼都为你逃课了……真忍心现在推开吗?”
我把脸靠在她发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像在安抚炸毛的猫。“是我说错话了,晚迟最好,我保证没有下次。”
她眼眶微微红了,但身体渐渐松了下来。半晌,她突然抽回手,转身就走——但我看得懂,那已是妥协。
我追上去,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贴在她耳边低语,一声一声,像在念某种温柔咒语:“好宝宝,世界第一好的宝宝……”
她的脸颊慢慢鼓起来,又一点点被笑意撑破,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我继续轻声哄着,趁这风软云轻的片刻,将那些平时不敢诉说的喜欢,偷偷缝进每一句“真好”和“最喜欢”里。
春风里掺进几缕温软,又或许只是她靠得太近,那股独属于她的暖意,正轻轻贴在我臂侧。
我们先绕去小卖部买了些零食,接着便赶往展演厅占座。她拉着我的手小跑起来,笑声碎在风里,一路都是轻快的回响。座位选在靠左的偏僻角落,她走在前头,率先坐进了靠里的位置。
演出还未开始,厅内人声浮动。刚坐定,我侧过脸看她——她正微微向前倾着身子,脖颈伸得有点认真,大概是视线被前面的人挡了些许。
江晚迟比我矮了近一个头。我瞧着她那副努力张望的模样,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笑意不自觉又漾到唇角。她瞥见我的笑,耳根“唰”地红了一片。
展演厅里只亮着舞台侧的彩光,朦朦胧胧的,不够照亮什么,反而给一切蒙上氤氲的暖色。她抬手推了推我的胳膊。
“不许看。”声音轻得像抱怨。
我假装没听清,缓缓朝她倾身。我知道笑意早就出卖了我,但她没躲。我抬起手指了指耳朵,摆摆手,又微微蹙起眉,顺势握住她抵在我肩头的手腕。
我站起身,将她的手轻轻压在座椅靠背上,俯身凑近她耳畔。呼吸拂过时,唇不经意般擦过她的耳垂。
“要换到外面坐吗?”我压低声音,气息柔柔落进她耳里,“反正我啊……是来看你的。”
说完,我才缓缓直起身,目光温软地落进她眼中。厅内不通风,闷闷的暖意裹着冬衣,她的脸颊烫得惊人,热意散不出去,晕开一片绯红。
她眼里惯有的清澈此时晃动着,掺进一点诧异,还有几乎看不清的、幽微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