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了。”
声音很淡,跟平时一样。
苏无为没走,就那么蹲着看她。
他注意到她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没露出来。
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颤。
“手怎么了?”
“没怎么。”
苏无为伸手去拉她的袖子,秦无衣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动作很快,但扯到了伤口——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很轻,但苏无为看见了。
“别动。”
苏无为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
绷带。
新的,缠得很紧,但隐隐渗血。
绷带边缘露出一截皮肉,红肿发亮,跟吹了气似的。
苏无为心头一紧,抬头看她:
“这是上回割腕留下的?”
秦无衣别过头,不看他:
“不碍事。”
不碍事?
苏无为差点骂出来。
这伤是洛阳之战时,她割腕喂他续命留下的。
那时候他命悬一线,她二话不说拿刀割腕,血灌进他嘴里,腥甜腥甜的。
后来他醒了,她就把伤口随便缠了缠,跟没事人似的。
这几日又是赶路又是打仗,她一直骑马探路、察敌情、护车队,这伤口从来没好好料理过。
新安旧宅那夜,她还钻到地底下翻找遗物,沾了一身灰。
不碍事?
苏无为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解开,我瞧瞧。”
秦无衣不动。
“解开。”
苏无为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硬。
秦无衣看了他一眼,慢慢把手伸出来。
苏无为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一圈一圈,越往里解,味儿越大——一股子腐臭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最后一圈绷带解开,他看见了那道伤口。
手腕内侧,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边缘发黑,肿得老高,脓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黄白黄白的,跟烂掉的果子似的。
伤口周遭的皮肉红得发紫,摸上去滚烫。
苏无为的手微微发颤。
这是烂了。
正经的伤口烂了,放在长安城里,几帖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