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顶上的吊灯,因为蒙着红布,让整个仓库像浸泡在血水里。
吊灯下,一个单瘦单瘦的男人坐在藤椅上,正在盘核桃。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丰满女人,颇有几分风韵。
"一兑八,要兑多少?"男子开口了,嗓音沙哑沙哑的。
如果是银行,一美元兑换人民币五元。这是黑市,多三元也是正常的。何山咽了咽喉咙,没有还价,从挎包里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女人上前一步,接过牛皮纸袋,看了一眼。她当着男子的面,把牛皮纸袋里的钱全部倒在一旁的桌上。然后,她把所有的钞票整理成一沓一沓的,共八沓。
整理完毕,女人伸出拇指,在蓝印泥上按了一下,开始数钱。只见她的指尖在纸币上翻飞,染着蓝印泥的拇指精准划过每张纸币的边缘,纸币沙沙作响,似春蚕食叶。数完一沓,左手小指勾着牛皮纸扎条,右手腕一抖,新扎的钞票墩已经四角齐整。
不到五分钟,八沓四角齐整,厚度差不多的钞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男子起身,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拿过一个新的大牛皮纸袋,把八沓钱装进里面。然后,他一旁的《红旗》杂志,从里面数出10张百元美钞。
美钞上印有富兰克林的图案,有数字100,还有英文字母,应该是百元美钞。
何山第一次见百元的美钞,并不知道真假,但只能选择相信。他揣好美钞,道了声谢,准备离去。
突然,小巷里传来狗吠声。
瘸子跑进来:"马爷,雷子来了。"
男子一点也不慌张,拎着牛皮纸袋,带着女人,从一侧的小门从容离去。瘸子则带着何山,从另一张小门出去。
小门后面,便是一堵高过人头的围墙。瘸子一个纵步,用手攀着墙头,很轻松地爬了过去。
何山助跑了好几次,都没有攀到墙头。没有法子,瘸子又爬过来,托着何山的屁股,协助他爬了过去。
回到医院,何山看了下急诊大楼的挂钟,时针指向下午3点。收费窗口没人排队,他快步过去,掏出四张美元,递了进去。
收银员接过四张美元,迎着光,一张一张地检查。
那是黑市,如果马爷是骗子,给我的是假美元,那就惨了!等待的时候,何山冒出了这么一个悲摧想法。
"拿好。"玻璃窗口伸出一只手,手里捏的不是美元,而是一张收据。
何山放下悬着的心,接过票据。转过身时,他又看到了那个女护工。在走廊那边,女护工端着铝制饭盒,正在询问一个病人家属。
带着票据,何山兴冲冲地回到病房。
病房里,洋洋躺在**,杨翠花陪坐在一旁。
"爸爸!"洋洋从被子里探出半张小脸,输液管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杨翠花慌忙按住孩子扎着留置针的手背,抬头时眼角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成了!"何山带着兴奋,把攥得发皱的缴费单展开。
蓝色票据上"USD1000"的钢印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杨翠花伸手去接,指尖却在触到纸面时猛地缩回,像被烫着了似的。
"哪里来的?"她的声音发颤,眼睛盯着何山。
"你放心。"何山摸出兜里的烟,想起病房里禁止抽烟,又把烟塞进兜里,"黑市换的,每分钱都是我挣的。"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洋洋蜷着身子咳嗽,瘦削的脊背弓成虾米。
杨翠华扑过去按呼叫铃的瞬间,何山已经冲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