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热小说网

奇热小说网>踯躅集 > 一见难忘(第1页)

一见难忘(第1页)

一见难忘

我总觉得,一个人喜爱不喜爱读书,可能有很多天生的成分。嗜书如命的,生来就与文字亲。他从识字开始,就如饥似渴地寻觅书籍,仿佛书里有他渴望的宝贝,有他灵魂的东西,必欲得之而后快。

幸抑或不幸,我就是属于这一类人。从小就喜欢看到的、来到面前的每一本书,总想把它拿到手,打开它,来一番阅读,领略它所展示的风光,就像听一位老人讲述他的故事,在他的娓娓倾谈中流连忘返。

但我生在乡间,小时候所能接触的图书非常有限;幸好稍稍长大,改革开放伊始,思想禁区被打破,能看见的图书日渐增多,但限于自身的条件,许多图书仍可望而不可即,来到眼前的有些图书,我仍只能稍稍寓目或仅能给予一瞥,遂“忍痛割爱”;然而在长长的岁月里,仍然念念不忘,总是想什么时候把它搞来,一读为快。

《白香词谱》就是其中之一。这是清朝嘉庆年间靖安人舒梦兰编选的一部唐人至清人的词作集,所选的每首词后面还详细列注平仄韵调,示人以作法,所以称为词谱。

我非词家,甚至基本不写古体诗词,但这部书自从我第一次见后,就一直存在于我的记忆中。前些年,我甚至不知其作者及其内容,只知道有这么一部书存在。因为我一直没有忘记初见的情景。

那是20世纪80年初,我在读初中,某天班上来了一名插班生,姓刘,是我所在公社书记的儿子。他对各门功课均无兴趣,唯独对语文还比较上心,尤其喜欢古典诗词,这与我一拍即合。于是我们便有了一些来往,常常一起谈谈读过的诗和书,虽然我们知道的都少得可怜。有一天,可能在我的要求下,他带我去了他父亲在公社大院的宿舍。一间稍大的屋子,里面光线并不太好,中间是一座四柱架构的大床,挂着蚊帐,旁边还有一张比较庞大、比较沉重的写字台;其时,他父亲不在,好奇的我正好可以东看看,西看看,但并没有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只在其床头柜上发现一本封面上有花枝图饰而纸张已略略泛黄的书籍。我拿起来一看,只见封皮上写着“白香词谱笺”五个字,翻开来是竖行的排版和一个个细长的大字。我念了念书名,并问我的同学,这是白居易的诗词吗?我记得白居易又号“香山居士”,但我的同学却回答,不是,是清人编的一部词谱。然后就催我放下,以防让他父亲发现有人动了他的东西。我们也就很快离开了。从此以后,四十年来,我都没有忘记这部书,也在书店遇见一两次,但我并不写古体诗词,所以一直没买。直到前些日子,我实在忍受不住对这部书的好奇,欲一窥其庐山真面,才在孔夫子旧书网上下单,买来一本当年出版的《白香词谱笺》,并打开端详其封面图画及内文格式,得知其系“舒梦兰辑,谢朝征笺、顾学颉校订”,于一九五七年二月由文学古籍刊行社出了第一版,翌年重印。此书之得,我有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欣喜与满足。

大约也就在我看见《白香词谱笺》后的一两年,我又碰到了一本让我记挂了三十多年的书——《挤奶女的罗曼史》。这是一部很寻常的书,如果着意搜罗,早不难得到,但平时接触的书那么多,也可以说是应接不暇,所以也就一直让它在记忆中沉睡。

我是在本县文化馆的一位馆员家里看到这本书的。

那时候我已开始文学创作,写些诗歌,偶或投稿给县文化馆的杂志《龙眠文艺》(先是报纸,后改为杂志),也就认识了文化馆的工作人员,有汪老、朱老,还有年轻的项老师、伍老师。伍老师从安徽大学毕业不久,在省报上发过很好的散文,也让我读之不忍释手,因在文化馆里出入,不知怎么我们就认识了。有一天去登门拜访。那一天,他妻子也在,他们似乎新婚不久,一个长得漂亮,一个也很帅气,青春作伴,活泼而有生气,真令人羡慕。我不知跟伍老师谈了哪些,大约不是很多,但我却清楚地记得在他家的沙发上放着一本《挤奶女的罗曼史》。我拿起来翻了翻,知是由安徽文艺出版社不久前出版的外国中篇小说丛刊中的一种,收有好几位外国作家的作品,“挤奶女”不过是其中之一。但我一见这一浪漫的书名就有一种阅读的欲望,甚至在头脑里想象:在炊烟袅袅的草地上,一个姑娘手提着一桶奶,从一群奶牛身边走过……我多么想了解她的“罗曼史”啊,可是面对认识不久的伍老师,我哪里能开得了口,所以就沮丧地告别,离开了伍家。没想到,我从此再也没有见过这位伍老师,他上调到了省城,在省报工作,只是偶尔还能听人讲起他在本县文化馆的一些逸闻。而《挤奶女的罗曼史》也就成为我放不下的一本书。

幸运的是,我在北京喜欢逛旧书肆,而80年代初出版的“外国中篇小说丛刊”以及与之同时出的“外国抒情小说选集”

在书肆里常常出现,有一次就拿到了这本《挤奶女》,只是封面与记忆中的似乎不同,当然是我将这本书与别的书的封面搞混了。而内容也不像我猜度的,不是一个底层女**上贵族而后被抛弃的故事,但也有近似的地方,挤奶女是爱上了一个贵族的人物,而那个“贵族”也爱她,但贵族最后却割舍了自己的爱,去促成了她与原定未婚夫的结合……情节颇有一点莎翁戏剧的风味。

我上了大学,读书的机会大为增多,一般情况下,不存在见到了却无法得到,只得失之交臂的事儿,但也有例外。十多年前,我在京城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藏书家赵先生,曾前去拜访。到他家一看,不由暗吃一惊。他收藏了几万册图书,有专门的两居室用来囤书。我一一浏览他的书橱书柜,真可谓缥缃满架,琳琅满目,蔚为大观。我本想借阅几册只闻其名未见其“实”的图籍,但遭到了拒绝,我也理解一位藏书家的原则,只得再次贪婪地“检阅”

一排排书脊;但这么多,一时也浏览不尽,只把目光停留在最感兴趣的部分。一是他收齐了百花文艺出版社所出的小开本散文集,那真如百花齐放一般,让我目眩神迷,钦羡不已;另一是港版书,尤其是香港三联书店出的一套“回忆与随想文丛”,其中收了巴金、徐铸成、胡絜青、新凤霞、柯灵等人的集子,尤其是有几本黄裳的散文集《山川·历史·人物》《珠还集》《晚春的行旅》等。这些集子大陆都出过简体字版,但这套港版,用纸高级,设计典雅,齐齐楚楚,非常漂亮,让人爱不释手。我一见就割舍不下,非常想把它们搜罗到自己的箧中。幸好现在有孔夫子网,一上去搜索,总能搜到,只是价钱都不便宜,但心爱之物,怎以价钱论,于是便陆续下单,买来了《山川·历史·人物》,还有《小荷集》《急转的陀螺》《梦痕集》等,放在书橱最显眼的一角,热爱至今。

类似的情况也还是有的。几年前,我给国家图书馆原副馆长杨讷先生出一本书,为确定书稿,去他家拜访了几次,每次对他家的藏书都有一种探宝的欲望,可惜每次来去匆匆,都只能“入宝山”而空回——不是说得到,是说看到。其中有一次见其座椅上摊开一本近似画册的书,拿起来看,方知是杨先生的老师周一良先生的回忆录《钻石婚杂忆》。随手翻一翻,见里面插图甚多,形式流行的“画传”类读物。匆忙之下,我以为这也是一本香港三联书店的出品。后来,我也念念不忘这书,但很快知道这是大陆的三联所出,我也毫不犹豫地在网上下单订购了一本。但最后去杨讷先生家,我请求他带我参观他的藏书,他也有一间大藏书室,里面中外典籍都很多;而尤其令我眼馋的是他夫人的卧室,那里也有整整两个大书柜,而且大多是外国名著的中文版本——他的夫人是位翻译家,曾任《世界文学》杂志编辑,所得名家签名的译本数不胜数,特别是网上最受欢迎的外国文学“网格本”,几乎都齐全了,而且大都是精装本,其中大多有译者签名,这真是珍贵无比啊。一见之下,毫无疑问,我就两眼放光,而两腿撕掳不开了。

如今,杨讷先生已经仙逝,而据我所知,他的哲嗣也非学文,我真担心这些好书流散出去,也就风流云散,再也难得一见了。那么,我再是惦记,也惘然了。呜呼!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