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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为什么会出现经济危机（第2页）

先简要说说西方人的经济学史中两个巨人萨伊和凯恩斯的供需观念。

萨伊认为：供给创造需求，有多少供给就有多少需求，所以总供给永远等于总需求，供需永远平衡，不会出现生产过剩。比如，一个鞋匠，如果他生产了10双鞋子，他内心一定想的是，我生产了10双鞋子，就可以拿这10双鞋子换成钱，然后我就可以买这个东西、那个东西，即把这10双鞋子换成自己想要的、与10双鞋子售价对等的东西，他才会生产10双鞋子。如果鞋匠想买更多的东西，那么物质的欲望将刺激鞋匠去生产更多的鞋子，所以他生产了多少价值的鞋子，就意味着想从社会上其他生产者中获取同等价值的东西，就有多少同等价值的需求。如果社会上每个生产者都像鞋匠这样，就意味着社会上一共生产多少产品，全社会就一定具有与产品价值相同的需求，总供给等于总需求，大家一玩交换游戏，所有的产品都交换得干干净净，没有过剩。在早期，西方人就根据萨伊定理认为，生产多少东西，社会就需求多少东西，不会产品过剩，经济危机不会发生。顶多，社会存在局部微量的供求不匹配，比如，上面那个鞋匠，他想用10双鞋子换10块馒头，刚好近期市场上要鞋子的少，他只卖掉了9双，另一双卖不掉了，供给学派（西方经济学的一个派别）的人管这个叫无效供给，就是说你是供给了，但是供给的东西没啥用，没人要。或者，鞋匠把10双鞋子换成钱后，兴冲冲地跑到馒头铺里，由于馒头铺的馒头特别受人欢迎，卖得快，结果只买到9块馒头，其购买第10块馒头的需求无法满足。但不会出现大面积生产过剩，比如出现10双鞋都卖不掉的过剩情况，因为如果鞋匠做10双鞋，一双都卖不掉，除非脑子进水了，下次鞋匠还会再做10双鞋。在生产时，生产者会结合以往销售趋势、供需情况作出生产决策，产量不会太离谱。并且，萨伊的信徒认为，这种微量的生产供需不匹配是很容易纠偏的。一是通过市场供需机制实现平衡。通过市场价格机制的作用，降降价，剩的那双鞋不就卖出去了么？或者卖馒头一看生意好，涨涨价，有人放弃购买一块馒头，鞋匠不就买到第10块馒头了么？二是通过改进商品。这是供给学派的观点，也就是发展所谓的"有效供给"。比如，把鞋子改进花样，有一个不想买鞋子的人，突然被新款式深深吸引，然后鞋子不就是卖掉了么？供需不就平衡了么？三是丰富商品种类。比如，一个社会原本有两个行业，生产衣服和生产馒头，衣服和馒头生产出后，恰好做衣服的不需要馒头，做馒头的不需要衣服，这样双方的东西都卖不出去，双方都噶住了。这时候，如果社会存在第三个行业--手机行业，刚好卖手机的需要馒头和衣服，而卖馒头的和卖衣服的又需要手机，这个时候社会交换就可以进行了，于是三个人都各得其所。所以，萨伊认为，生产者越多，产品越多样化，销售就越快，经济运行就越不会出问题。

而凯恩斯认为：需求决定供给。比如，一个鞋匠生产了10双鞋子，那一定是鞋匠认为市场需求是10双鞋子，为了赚钱，这个鞋匠才会去生产10双鞋子。如果市场需求是5双，那么鞋匠就会考虑生产多了卖不掉的问题，进而减产。所以，社会上存在多少需求，生产者才会提供多少产品的供给。并且凯恩斯认为，社会上生产的东西多，但有效需求不足，所以这时会过剩，怎么办呢？老百姓不买，没关系，政府买，财政买，财政花钱修一条路，很多沙子水泥就卖掉了，很多劳动力就能就业了，然后这些人赚到钱，就可以去市场上买东西，卖东西的人又赚到钱了，卖东西的人再去买东西，然后周而复始，不断循环，整个经济体就转起来了，GDP就变大了。

这两个人的官司打了很多年，到底是供给决定需求还是需求决定供给？仿佛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其实如果能把上文的小模型精神吃透，你会发现其实给他俩断这场官司一点都不难。如果按照萨伊的理论套路看，故事刚开始的时候，酷斯和帅斯相当于分别分到8袋面包和8件衣服，3个面包工人相当于分别分到4袋面包，3个制衣工人相当于分别分到4件衣服。我们承认，酷斯和帅斯拿着面包、衣服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手里的产品换成自己需要的东西，6个工人也一样。故事最后的结局中，每个演员也都把自己的产品换成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并消费掉。但在2月后的时间点上，这个社会却出现了危机，为什么呢？因为酷斯和帅斯把自己拥有的产品释放为需求并消费完需要4个月，而工人需要2个月，导致游戏玩两个月就玩不下去了，二个月后社会还是出现产品过剩。那也就是说根据萨伊的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根本不能保证经济不出现危机。

从这个模型中，我们能发现需求这个东西是具有时间维度的，就像生产总值GDP一样。如果把你自己看成一个国家，年初你的银行账户有1百万元，这是一个财富存量的概念；经过一年，你获得了十万元的收入（假设你不吃不喝），并把十万元存到账户上，这是个财富增量的概念、流量的概念，就是说一年增加了多少财富，即你自己这个国家一年的GDP是多少。GDP的意思就是一年里一个国家创造了多少收入，是个增量的概念、流量的概念，需求也是一样的道理。酷斯和帅斯在故事开始时，因为分别拥有8元的产品，进而分别拥有8元的需求，这个需求只是个存量的概念，并不意味着，两个人马上就要把8元全部花光，把需求一下子释放出去，而是每月花2元，即其释放需求的流量是每月只有2元。所以，如果要精确描述市场需求这个东西，按照西方古典经济学的价格越高需求量越低的思维，在坐标系上简单画1条向下倾斜的直线并美其名曰需求曲线是很不合适的，必须要有时间维度。需求就像一个池子，池子里当前的需求就是一个存量的概念，随着时间推移，有新增的需求进入需求池子，也有流出池子的需求即流量需求。比如，一个人计划10天花100元买东西，那么100元就是需求池子即存量需求的概念，每天花10元就是流量需求的概念。如果在第5天的时候，突然计划第6天多花10元看电影，第7天接着仍每天花10元，那么需求池子的存量就新增了10元需求，其中第6天的流量需求变成20元，然后第7天还会具有10元的流量需求。

明白了以上道理，再参照上边的模型，我们可以看出，要保证一个社会正常运转，仅仅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是不够的，必须企业主和工人把分配到手中的产品同时消耗光，即：

这时社会才不会出现生产过剩。

如果酷斯和帅斯生活奢侈一点，每人每月消耗2袋馒头和2件衣服，这时候二个月后，酷斯和帅斯与工人们同时消耗完产品，然后顺利进入下一轮生产，此时不会发生生产过剩。但要注意到，如果分配差距不大，酷斯和帅斯生活过得好一些，类似我们上边的模型，每月多消耗一袋馒头和一件衣服是可行的。而如果分配差距极大，比如说一年产2000件衣服，工人还是分4件，帅斯分到1996件，那就意味着，帅斯就是顶格消费，除非天性喜欢浪费或以毁坏为乐，否则2个月内无法消耗掉1996件衣服产值所对应的社会商品，此时生产过剩就是无法避免的。所以，很多人直观感受是，贫富差距过大导致经济危机，穷人没钱消费，富人消费饱和，钱转不起来就发生经济危机了，就是这个道理，连马克思都承认这个事实。

而凯恩斯所说的需求决定供给，仔细分析这个"需求"，其实质与萨伊的总需求即存量需求不是一个概念，而是流量需求的概念，真正决定社会产值的是流量需求不是存量需求。比如，富翁甲和富翁乙通过销售自己生产的产品，都获利1亿美元，按照萨伊的理论，二人都具有1亿美元的存量需求。如果富翁甲计划一年花掉1亿美元，这意味着工厂、工人该年要供给1亿美元的商品服务来满足富翁甲，这就给地区生产总值GDP带来1亿美元产值，带动着年产值1亿元对应的就业量。而如果富翁乙计划一年花1美元，1亿年花光，那就只能带动社会每年供给1美元的商品，带动1美元的就业，所以富翁乙的总需求即存量需求为1亿美元有什么鸟用呢？？？

闭上眼睛，希望大家能够在脑海中形成这样一副画面：社会上每个人都在不停地生产、分配、交换、消费。生产形成的供给创造了需求池子即总需求、存量需求，在存量需求一样的情况下，由于分配结构不同，分配给每个人的财富不同、消费偏好不同，导致每个人的货币消耗速度是不一样的，即从池子流出的水即流量需求是不一样的，流量需求大致可认为就是全社会的人单位时间内愿意花多少钱，决定着工厂多少台机器在转动，多少人就业。如果流量需求足够大，需求流形态比较粗，为迎合流量需求而产生的流量供给（比照需求，把供给时间维度化）就大，需要的人、财、物就多，就能够实现充分就业，社会稳定运转。如果流量需求很小，需求流形态比较细，满足不了那么多人就业，很多人就会失业，经济危机就发生了。

对上文中的酷斯帅斯模型给予连续化处理，整个经济危机故事情节中大致为：酷斯和帅斯带着所有工人开展生产活动，由于分配是两极分化的，他们的货币清空速度是不一样的（酷斯、帅斯需要4个月，工人只需2个月），全社会流量需求引发、带动的流量供给满足不了完全就业，仓库的存货越来越多，酷斯和帅斯开始裁员，然后失业的工人更买不起商品，存货就更多，裁员就更厉害，进入恶性循环（下一章节还会深入分析），最后大面积工人失业，工厂倒闭，危机发生。

最后，我们给萨伊和凯恩斯打个官司。供给决定需求、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没错，但这只是个存量的概念，存量需求是多少，和这么多存量需求单位时间内能够释放多少流量需求到市场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因此，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根本推不出，社会不出现生产过剩。社会是否能够实现就业充分，是由单位时间内能够释放多少需求即流量需求决定的，真正对社会有价值的是凯恩斯的"需求决定供给"即流量需求决定流量供给，进而决定社会上多少工厂开工，多少人工作，社会能否正常运转。

6。5经济危机模型的最简化

由于后续我们还要借助上文的酷斯帅斯模型给予分析，为了分析方便，我们可把模型给予最简化。

首先，按照货币不过是流通手段的角度看，模型可省略货币。简化成生产结束后，工人每人分配到2件衣服和2袋面包，酷斯和帅斯每人分配到4件衣服和4袋面包，然后分别带回家消费。工人都消费完了，酷斯和帅斯还没消费完，经济危机发生。

然后，我们还可以对酷斯和帅斯给予简化。试想，假设全社会有n个行业，生产商品1、商品2……商品n。n个行业每个行业有一个酷斯和三个工人，每个行业生产10n个产品。则n个行业互相交换后，每个酷斯就有4个商品组合（包含商品1、商品2……商品n），每个工人就有2个商品组合（包含商品1、商品2……商品n），然后分别带回家消费。2个月后，工人都消费完了，酷斯们没消费完，经济危机发生。

提炼上述实质，可以把所有行业的酷斯、帅斯合并成一个人叫酷帅斯，n个行业的3n个工人合并成3个工人，一个商品组合看成一个组合型商品，这个商品什么用途都有，我们管它叫万能豆。上文中的经济危机模型就可以简化成如下表格所示：

1。初始阶段。

2。生产并分配。万能豆厂每轮产出为10个豆，酷帅斯分4个，每个工人分2个。

3。两个月后。每个人都是每月消耗1个豆，二个月后酷帅斯剩余2个豆。

即酷帅斯还剩余2个豆在仓库里卖不掉，除了酷帅斯阶层自己内部互相购买外，工人也没钱买，酷帅斯停止生产，工人失业，社会陷入危机状态。

6。6观点总结

本章推出的经济新观点如下：

1。当一个独立封闭的、无政府干预的自由市场进入成熟阶段后，差异化的分配制度一定会引起生产过剩，一定会引起失业，一定会引起经济危机，这是根据模型的数理逻辑推导出的，和生产者甚至全社会理不理性、会不会规划生产、会不会调控产能和产量没有任何关系。

2。商品在诞生那刻起就已有归属。在两极分化的分配机制下，高楼大厦、琳琅满目的商品，从诞生起就和普通民众无缘，即不要指望社会蛋糕做大能缓解民众的贫困。

3。在自由市场成熟阶段，分配的两极分化越大、贫富差距越大，生产过剩越严重。

4。在自由市场成熟阶段，在纯自由市场化的分配机制下，生产力越发达，生产过剩越严重。

5。蛋糕分不好，蛋糕不但做不大还要变小。因为普通民众兴冲冲吃完蛋糕的时候，企业主的蛋糕由于分得太多，远远还没吃完。既然蛋糕过剩，企业主就不生产蛋糕，于是生产停滞了，生产总值就下滑了。因此，绝不要指望拼命做大蛋糕后再分好蛋糕，而是先分好蛋糕才能接着做大蛋糕。

6。到底是供给决定需求还是需求决定供给？到底是萨伊对还是凯恩斯对？答案是：供给决定需求、总供给等于总需求没错，但这只是个存量的概念，在存量概念上需求等于供给没有啥用。从逻辑上讲，撒伊定理根本推不出生产不会系统性过剩。社会是否能够实现就业充分，是由全社会单位时间内能够释放多少需求即流量需求决定的，真正对社会有价值的是凯恩斯的"需求决定供给"即流量需求决定流量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