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
解放前,两峪乡是宜昌至襄阳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在没有公路的情况下,走这条路最近。两个城市的货物都由骡马或人工搬运,人工搬运叫“挑脚”,七天往返一趟。官吏办差,旅客探亲,秀才赶考,打仗调兵遣将也必须走这条路。这条路事实上就是两个城市之间的“茶马古道”。
民国初年,两峪不怎么繁华热闹,但也必须有客栈供人们住宿歇脚。
远安有一个姓孔的商人看到这个商机,在鹿鹤寨西麓落位湾开设了一个客栈,生意相当不错。为了方便当地百姓,又在客栈南面盖起了一座榨油坊,做起了榨油生意。几年来,生意红火,老板春风得意。
但不几年,生意突然暗淡下来,住店和榨油的顾客渐渐少了。原因是什么?
夜晚闹鬼!
闲话传得很玄乎:落位湾就是人死了埋在这里叫“落位”。这里背靠鹿鹤寨,面向西面,左右各伸出两个小山冈,被道士看做“青龙”“白虎”,把此处围成“圈椅”,温暖湿润,草木葱郁,地势平坦开阔,是理想的葬人或者建房的好地方。因为道士先生说,“有阴地必有阳地”。但是,死人捷足先登,民国初年,这里已经埋下上百座坟墓。
远安商人看中墓群前的开阔地开客栈时,就有人提醒他,不要跟死人争地方,他没在意。
前不久,有个客人说,隔壁榨坊半夜有人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半个时辰后又回到楼上,从板壁缝里看又没人,白天又没见人出来。看到屋后坟墓,不由得想到鬼怪在作祟。
老板住在北面,中间是客栈,南面是油坊。他感到奇怪,晚上就住到客栈,所见所闻果然和客人说的一样,方才感到惊恐。于是租了民房,也搬了出去,客栈、油坊因此闲置荒芜。
一天,一个穷书生,准备到襄阳赶考,为了节省盘费,找到老板要求住店,老板据实相告。书生不信,坚持住宿,老板不收费,并告诉他出了问题自己负责。
时值秋天,秋风萧瑟,不久下起绵绵细雨。一座大院,住一个人,本来就孤单寂寞,回想起老板的话,开始害怕,三更半夜果真听到榨坊的脚步声,疑似鬼怪,极度恐慌,一夜无眠,天刚亮没有和老板告别,就上了路。
下午,从百庙沟传来消息,说一个书生死在路上,脸色青蓝。。
人们听说后,惊恐万分。老板考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决定请道士来捉鬼。
麻坪有一个姓陈的道士,60多岁,清风道骨,身体硬朗,道行很深。
孔老板许以重金,陈道士身着道衣,背着令牌宝剑,应邀捉鬼。
陈道士能捉鬼,自然不怕鬼,不需要人陪。再说人多了惊动了鬼,鬼知道道士来捉他,就不出来活动了。
陈道士在客栈选择靠油坊楼梯的房间住下,房间与油坊仓库隔着板壁,上面有窗户与之相通,用皮纸糊着。
陈道士打开包袱,拿出道具,天黑后躺在**静等小鬼出现。9月13的月亮照在院子里,一片沉寂。道士熬过二更,接近三更,竖起耳朵收听动静。不一会儿,听到楼板咚的一声,似乎有东西滚向楼梯,接着便听到有人踩着楼梯板下楼,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快要下完楼梯了,又听见咚的一声,便没了声音,约半个时辰后,又听到咚—咚咚咚的脚步声走到楼上。可是月光下,又没有人的影子。难道是鬼身无影?
陈道士感觉到,如果是鬼,那绝不是胆小鬼,因为他无视人的存在,也没有灵性,竟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克星—道士的存在。
陈道士决定第二晚看个究竟。
第二晚接近三更,陈道士起身靠近窗户,用口水将皮纸湿了一个洞,然后对着楼梯口。不一会儿,听到响声,接着一个状如老鼠,却比老鼠大几倍的怪物出现在梯口,尾巴稍上拖着个鸡蛋大的圆球,它顺着楼梯一步一步跳下,圆球敲击梯板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当到了最后一步梯板时,它纵身一跃,落在一只装油的瓦缸盖上,咚!发出了最后一声响。接着它把带球的尾巴从缸盖孔洞里伸进去,然后抽出来,用舌头把尾巴上的油添食干净后,再一次伸进去,如此反复,约莫半个时辰,吃饱喝足,然后不慌不忙地返回楼上。
哦,原来是只大老鼠!
道士是捉鬼的行家,捉老鼠却不是他的特长。第三天晚上他带来一只体型硕大,逼鼠的猫。将窗格纸撕掉,静候窗前。三更天,偷油的老鼠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去偷油,当它将尾巴伸进油缸的同时,道士放出早已按捺不住的大猫,大猫一个箭步扑上去,一口咬住老鼠后颈,一番激烈的搏斗,老鼠最终一命呜呼!
第二天,陈道士在众人面前展示昨晚捉到的“鬼”—一只毛色红黄的大老鼠。用石头砸开尾巴上的圆球,原来是一个坚硬的泥球。
陈道士向众人揭开谜底:
老鼠每次偷油后,尾巴拖在地上,残留的油便粘上泥土,日积月累,就凝聚为一个大泥球。我们听到的脚步声,就是泥球敲击梯板发出的声音。
千年的老鼠成了精!
此后,孔老板继续经营客栈几十年,解放后,两峪通了汽车,“茶马古道”不重要了,客栈生意清淡。他把客栈、油坊交给了政府,自己告老还乡。
政府把客栈改造成茶场,油坊继续榨油。八十年代末,实行机器榨油后才拆除。
落位湾自陈道士捉“鬼”后,至今没有闹过鬼。
刘汉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