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秦思伟忍着笑,心想这大姐还挺时尚的,对古今中外的二次元还都门清。
“你们不是这儿的住户。”大姐打量着他们两个人,表情警惕起来。
“哦,我是二楼何孟周的表哥。”秦思伟帮大姐捡起地上的几个购物袋,露出春风般的微笑。他这一招对大妈、大婶们一向十分有效。
“小何的哥哥啊。”大姐果然中了美男计的招,警惕心放松了一些,“你们兄弟一点都不像,你可比他帅多了。”
“表兄弟嘛。”秦思伟继续编,“这是我媳妇,我们从老家过来办点事,在我弟家借住一天,您认识我弟弟?”秦思伟知道亮出证件对办案是最有效的,但他担心大姐听到他们的警察身份难免紧张,若再知道楼上死了两个人,有些话就彻底没法说了。
“认识,我们不住一个单元。”大姐从他手里接过四个沉甸甸的购物袋。
“我们帮您拿回家吧。”黎希颖见大姐已经敌意全无,借机提议,“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就是闹着玩儿的。”
“噫,你俩练过武术。”大姐比画一下,“以后可不敢这么个玩儿法,吓着老人和孩子就糟了。”
“您说得对,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大姐住在三单元的四层,自我介绍姓张,四年前和丈夫一起从河南过来打工。一开始,两个人都在餐馆工作。最近两三年,大姐觉得餐馆打工挣钱少,在上初中的女儿的帮助下开始经营网店,倒腾一些老家的土特产和手工艺品,日子过得不太宽裕,倒也舒心。
“小何搞摄影的,帮我拍过不少货物的照片。”大姐把购物袋都放在厨房,给客人倒茶,“他女朋友之前还给我做过网页设计呢。”
“我们这次来,没见到他女朋友。”黎希颖试探,“表弟说她出差了。”
“出啥差。”大姐讪笑,“他是不敢跟你们说实话。两个人闹分手呢。”
“什么时候分的?”秦思伟问,“没听他提起过。”
“有几个月了。”大姐回忆,“四月还是五月……反正是儿童节前,那闺女就搬出去了。”
“吵架了?”
“你们平常和小何走动很少吧。”大姐意味深长地看着秦思伟,“要我说,这事是小何做得不对。两个人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但不管咋样不能动手打人啊,人家闺女愿意跟着你过苦日子,你还动不动把人打得一身青,换谁都得走啊。”
“竟然有这种事!”秦思伟惊讶,“我们真是不知道。”他做气愤状,拍了拍桌子,“打人,太不像话了!”
“为这事,我也说过小何几次。”大姐叹气,“其他街坊也劝过他。但是这小子跟我诉苦,说他女朋友在外面勾搭别人,他忍不了。”
“她勾搭什么人了?”黎希颖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大姐摇头,“小何也拿不出真凭实据。我看那闺女挺老实的,不像他说的那样。而且,她外面有了别人,你可以分手嘛。打女人的男人最差劲了。”她喝两口浓茶,对秦思伟说,“我看你是个正派人,有空劝劝小何。”
“一定,一定。”秦思伟诚恳地说,“今天要不是遇到您,我都不知道他惹了这么多的事,真是给邻居们添麻烦了。”
“他女朋友没找过什么人调解下?”黎希颖问张大姐,“妇联啊,社区啊,总该管一管。”
“当然找过啊,有一次甚至把警察都招来了。”大姐回忆,“但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总不能把小何关监狱去。他当时也承认错误了,还当着警察的面给小邱道歉。可没过几天,还是老样子。”
“报警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月中的样子。那以后不久,我就听小何说小邱在外面认识了别的男人。”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张大姐好奇地往窗外张望。“呀,来了两辆警车,好多警察,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你们坐,我去看看。”秦思伟起身朝“媳妇”使了个眼色。
黎希颖目送他出门,回头看见张大姐笑眯眯地打量自己,好像她脸上贴了黄金白银。“这表兄弟俩差别太大。小何人不错,但说话办事毛毛躁躁的,动不动抱怨啥‘有才遇不到伯乐’。每隔十天半个月,他就念叨要辞职。”
“我只是担心他交到不好的朋友。”黎希颖说,“您知道他经常和什么人来往吗?”
“哟,我还真不知道。”大姐摇头,“我从没见他带朋友来家里。不上班的时候,他偶尔帮邻里拍拍照片,剩下的时间就打游戏,跟我们老家那些半大小子一样,有了游戏连爹妈、媳妇都顾不上看一眼。”张大姐又露出暧昧的表情,“我看你家男人倒是个本分人。女人呀,这辈子能遇到个好男人真是千金不换。想想小邱,也怪可怜。”
“好男人,好运气,烧香拜佛都未必求得到。”黎希颖用指尖敲着茶杯,“寄希望于遇到好男人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其实和赌博无异,还是靠自己更简单些。”
“简单……”张大姐不敢苟同,“我每天一睁眼就发愁,货砸在手里怎么办,买家退货怎么办,有人恶意差评怎么办……不涨价就赚不到钱,涨价怕买家跑去别家。哎哟,要是我家那位能多赚点钱,我早就不干了,在家等着他养活我,吃闲饭。”
“你不工作也不是吃闲饭,干家务活儿,照顾一家老小很辛苦。”黎希颖说,“如果你不做这些,你家先生就要做,他就要牺牲休息时间或者去挣钱的时间,付出得更多。”
“女人干家务天经地义呀。”大姐不懂黎希颖说话的意思,“就像男人养家天经地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