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条线就交给老严去查好了。”秦思伟眼珠一转,“基层派出所之间,聊点什么都方便。”
“我看你是故意为难老严。”黎希颖撇嘴,她踮起脚尖想从栏杆的缝隙间出去。
秦思伟上前把她拦腰抱起,一个箭步跳到了院外的路上。头顶传来一阵哄笑。晴天娃娃下面多了几个戴着帽子的脑袋,还有人在鼓掌、吹口哨。
“看什么西洋景!买票了吗?”秦思伟不满地喊了一嗓子,“不想通宵加班就勤快点!”他低头看着朝自己翻白眼的黎希颖,“你误会了,我这是在帮老严。他要是能顺着何孟周前女友的身份找到一点有价值的线索,就没人再提他不小心让医院那个未来战士跑了的事。我这叫考虑周全。”
“你先把我放下再周全!”
“你最近没好好吃饭吧,体重明显轻了。现在到了贴秋膘的时候,要不今晚炖排骨?”
“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吃。”黎希颖挣脱他的臂膀,给了他一拳。
“哎哟,刚批判完家庭暴力怎么就动起手来啦。”秦思伟假装疼痛,“不吃饱了哪儿能受得了你的千锤百炼哪。”
鸽哨的呼啸声打破深巷里的寂静。一群争食草籽的麻雀被惊动,略过灰色的房檐,在蔚蓝色的远方化作一片模糊的黑点。被太阳折磨了一上午的柏油路在喧嚣的马达声中蒸腾起一片朦胧的烟尘,散发出滚烫的刺鼻气味。
“能力数码”商店位于城西南怡乐鑫居小区西侧的临街底商,店门口两米多高的气球人也是那个不知属种,似狗非狗、似熊非熊的动物造型,在气流的推动下舞动四肢,像极了恐怖片里会杀人的图腾。数码店的店面有两三百平方米,摆着大大小小的电脑、平板、手机、智能手表,中午时分店里没什么客人,三四个工作人员凑在一起,用一台屏幕一角被摔裂的平板看网上的免费电影。柜台附近的玻璃展示柜里,摆着一排不锈钢保温杯和三支颜色各异却造型眼熟的小手电。旁边的红色标签提示,满1000元送手电筒或者信用卡包,购买满2000元的商品送保温杯,如果满5000元,就可以得到一套吉祥物图案的**三件套。所谓吉祥物,就是门口那只动物。
“请问你们给顾客赠品需要登记吗?”秦思伟和带着店长胸牌的中年女士打招呼,并亮出证件。这个时候不亮证件就不好办事了。
“需要客户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以及营业员的工号。”店长有些紧张,“难道是有客人投诉?我们这些都是从正规厂家进货,绝对没有质量问题。”
“我想看看获赠手电筒的客人名单。”秦思伟客气地说。
“哦……小卫去拿一下登记簿。”店长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店员说,“咱们是月初开始搞活动,大概送出去三四十个手电筒了。”
“尤其是获赠一个以上赠品的客人名单。”黎希颖特意提了一句。
“呃……这可就……”店长的神色更加紧张,“我们规定每个客人只能送一个赠品。”
“如果他重复购买呢?比如今天买个手环,过几天又买个平板。”
“那是可以得到多次买赠优惠的。”店长点头,“不过一般的客人如果已经有了手电,第二次就会想要信用卡包。我还真是没印象有人拿走了两个手电。不过都有记录,你们查一下就知道。”
“这个是你们店里送给客户的吗?”黎希颖给她看手电挂绳的照片。
“这本来是我们发给店员的。”店长回答,“让他们出去搞宣传时鼓励客户扫码关注官网上的促销信息。有时候也会送给熟客。”
“所以这个人是熟客?”秦思伟打开医院监控的截图。
“看着眼熟。”店长点头,招呼其他店员来看照片。
“这不是小白的熟人嘛。”抱着登记簿回到柜台的小卫插嘴,扭头看着身后一个发梢染成棕色的青年。
“嗯,真的像。”店长想起什么,“就是上次帮忙修办公室电脑的那个小伙子吧。小白,你看是不是你朋友?”
“有点像。”青年忸怩道,“但是侧脸看不太清楚。”
“你有没有送给他两支这样的手电筒?”黎希颖问。
“记不清。”小白不情愿地回答,“我最近一段时间没见过他。”
“这里有记录。”店长迅速翻了一下登记簿,“小白是送出过两个手电,我还签字了,但没写客户信息。”
“是不是那天人家帮忙整电脑,您作为答谢让小白拿了赠品?”一个胖胖的小伙子提醒她。
“应该是这么回事。”店长想了想,用力点头,“那是月初的事儿了,你不提我还真想不起来。”
“小白,你知道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吧。”秦思伟递给小白一张便笺纸。
“他……叫李亢,住在小区8号楼。”小白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下一个门牌号,“你们找他干什么?”
“只是了解点情况,没什么要紧事。”秦思伟用小白的手机试着拨了一下李亢的号码,电子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8号楼在小区的东北角。这栋楼是当初开发商盖的回迁房,因为楼体质量问题,成了方圆三四公里内房价和租金最低的一栋楼。楼内的电梯贴着上个月刚检修过的标签,但开门和关门键的按钮都掉了,运行起来咯噔、咯噔的声音让被关在狭小空间里的人感到十分恐怖。
1804号房紧挨着逃生楼梯,墨绿色的防盗门开着,站在楼道里可以听见本地新闻频道播音员抑扬顿挫地播报市民到郊外赏菊品蟹的盛况。屋子里看不到人影,门边的鞋柜旁摆着两双不同颜色的牛津鞋。一双头朝里整齐地站着,另一双歪着躺在帆布拖鞋旁边。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吃剩下的半个煎饼和只喝了几口的啤酒。易拉罐外壁挂满水珠,摸上去凉冰冰的。一套医院清洁工的工服丢在地板上,垃圾桶内是一堆染血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