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他的刀,应该就是我们在娱记家找到的那一把。”黎希颖自言自语,“这又砸又捅还折磨死者,凶手是和温良有仇,还是想从他嘴里逼问出什么?”
“我只管描述发现的事实,分析不归我管。”张彤深呼吸,把快爆出来的疲惫吞下去。
“你多久没睡觉了?”
“忘了。”张彤困顿地眨眼,“凌晨四点做完蒋迎的尸检本来想睡会儿,临走前又看了眼温良,发现不太对劲,所以才回这里看看。”
“是他身上那个类似易拉罐拉环的痕迹吧。”黎希颖推测,“蒋迎和何孟周身上没有找到能留下这样痕迹的东西。我从李亢身上扒下的衣物里也没找到这种形状的东西。看你这样子,在这里也扑空了。”
张彤苦笑,失望地摇头。
“你去检查一下车库顶上,就能明白这伤痕是怎么来的。”黎希颖指指头上。
“房顶有这样形状的东西?”法医急切地问。
“没有。但是你检查一下屋顶的痕迹,就能明白为何找不到留下伤痕的东西了。”
“哎?”张彤不明白她在打什么哑谜。
“看天色,这一半天可能会下雨。”黎希颖提醒张彤,“迟了就来不及喽。”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皮包,走出别墅。
天还没有大亮,灰蒙蒙的世界中,一道道不紧不慢的前行的朦胧车灯如早起上班主人的睡眼。地铁站等待安检的队尾已经甩到了街面上。早餐摊三三两两,挤占了便道,行色匆匆的路人在飘着包子香味的笼屉与简陋桌椅之间的缝隙里走过,有的不为所动,有的犹豫一秒坐了下来。
在医院对面一家快餐厅买了咖啡和汉堡,黎希颖走进住院楼,坐电梯上了七层的加护病房。两个守在门前的警员强打精神,坐直身体。秦思伟语气中的无奈和疲乏透过木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罗老师,您这是何苦。”他站在床尾,“我不是日本鬼子,您犯不上坚贞不屈。”
罗明亮斜卧在病榻上,面色憔悴,被打断的鼻梁贴着胶布,右脸的烧伤呈现出一片蛛网似的红黑色。他腹部的伤口不深,只是流了很多血,后背和四肢取出了二十多块碎玻璃片,有几片因为爆裂时的高温,死死粘在皮肤上,医生不得不动刀子把它们割除。大火在罗明亮的脸和左手留下可怖的痕迹,医生怕伤口化脓,只得让它们暂时暴露在空气中,等伤情稳定了再去除死掉的皮肉组织,植皮都是后话了。
“我有权保持沉默。”罗明亮半闭着眼睛,“我要见律师,我有个学生就是当律师的。”
“真羡慕您桃李满天下。”秦思伟耐心地解释,“老先生您不是嫌疑人。咱就别大清早耽误律师的时间了。我只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罗明亮不说话,嘴角在微微颤抖。手术后大量地注射吗啡缓解了疼痛,但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警察对话,怎么说才能把对李亢的影响降到最低。
“吃早饭。”黎希颖把两个纸袋递给守门的警员,之后走进病房,将两杯咖啡放在床头的小桌上,递给秦思伟一个汉堡。秦思伟摇头表示吃不下。黎希颖掰开他的手,把汉堡塞给他。“干什么都要先吃饱,对吧,罗老师?”她转身对罗明亮微笑。罗明亮睁开眼睛看看她,又进入假寐状态。
“罗老师,时间就是生命啊。”黎希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如果昨晚我们晚到几分钟,恐怕您就见不到这么好的晨光了。”
“谢谢你们救了我。”罗明亮闭着眼说。
“您应该谢谢李亢。”黎希颖说,“要不是您的好学生破坏我的车子,我们至少能提前三十分钟赶到活动中心。那样的话,您不会挨刀子,办公室不会着火。如今躺在这里的,大概是刺伤您的人。”
沉默许久,罗明亮的眼皮和喉咙动了动,呼吸加速,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所以你们该去找凶手,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要抓凶手,您得先告诉我凶手的特征。”秦思伟吃了一口汉堡,“他是男是女,多高多胖,脸上有没有胡子。”
“我不知道。”罗明亮睁开眼,“昨晚我在办公室加班,突然有个戴匹诺曹面具的人跑进来给了我一刀。”
“您一个人?”
“对,过几天要组织孩子们参加区里的比赛,我只能加班。”
“可是您给家里打电话,说要带一个学生回家过夜。”秦思伟毫不犹豫地戳穿谎言,“您说的学生就是李亢吧?您太太和女儿说,李亢逢年过节都会去家里拜访。”
“他……我……”罗老师编不下去了。
“罗老师,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黎希颖凑近他的耳边,“警察对您讲了吧,青雨山庄的抢劫杀人案,李亢是嫌疑人。您不信他会杀人,想替他争取点时间。其实,李亢确实不是杀温良的凶手。”
“哎?”罗明亮睁开眼睛盯着她。
“我没骗您。温良是被别人杀死的。”
“蒋迎……不,他也不会杀人。”罗明亮艰难地摇头。
“当然不是蒋迎。”黎希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真难喝。罗老师您刚做完手术不能吃东西,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李亢和蒋迎,到底怎么回事?”罗明亮受不了她故意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