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
我没说话,沉默已经代替我作了回答。
“你可以和我说说,”他说道,“我们可以聊任何事,我是你的未婚夫,应该倾听你的烦恼。”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把和我父亲、和我的过去有关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只不过,仅把那些事情当作已经发生的事实,用超然的态度把它们讲出来是一回事,在丹尼尔面前重温那些回忆就是另一回事了。那些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幻觉,在每个黑暗的角落看到父亲的脸,听到母亲的话语与别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等等。更糟糕的是,我以前也出现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永远不会忘记多年前的那一天,库珀盯着我看时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我想解释,解释我的理由,但他关切的表情中却夹杂着真正的恐惧。
“我没事,”我说,“真的,我没事,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那些女孩的失踪,还有我父亲那起案件的周年又快到了……”
忽然,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依旧昏暗的卧室。我用手肘撑起身体,眯着眼睛查看屏幕上的未知来电。
“是谁呀?”
“我也不确定,”我说,“星期六一大早打来的电话,应该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接吧,”他翻过身来,说道,“不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拿起还在振动的电话,划动了一下屏幕,将它举到耳边。清了清嗓子,我开口道:
“我是戴维斯医生。”
“你好,戴维斯医生,我是迈克尔·托马斯警探,我们星期一去过你的办公室,讨论蕾西·德克勒的失踪案。”
“是的,”我看了一眼正在用手机查看邮件的丹尼尔,“我记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今天早上在你办公室后面的小巷中发现了蕾西的尸体,很抱歉我不得不在电话里告诉你这件事。”
我倒吸了一口气,本能地捂住嘴巴。丹尼尔放下手机看向我。我默默地摇着头,眼里充满了泪水。
“我们想让你现在来一趟停尸间,看一下尸体。”
“我,嗯……”我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没听清他说的话,“抱歉,警探,我只见过蕾西一面,你应该让蕾西的母亲去辨认尸体吧?我才认识她不久……”
“已经确认过尸体的身份了。”他说,“但她是在你办公室外面被发现的,而且她妈妈最后一次见她,就是送她去你办公室的时候,所以我们现在有理由认为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我们希望你能来看一下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和你们谈话时不一样,或者不对劲的地方。”
我吐了一口气,把手从嘴边移到额头上,感觉室内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屋外的雨声也越来越大。
“我真不确定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我连她穿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什么都行,”他说,“也许你看到她就会想起来了。快点过来吧,越快越好。”
我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挂断电话,倒回**。
“蕾西死了。”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告诉丹尼尔,不如说是在告诉我自己,“他们在我办公室外面找到了她的尸体,她就在我办公室外面被杀了。那个时间,我应该还在楼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他靠在床头上,他的手在床单下找到我的手,和我手指交握,“克洛伊,你改变不了过去,你那时候并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想起了父亲,还有他扛着的那把铁锹。他像一道墨色的人影慢慢出现在我家后院,好像一点也不着急。而我就在楼上,蜷缩在我的长凳上,就着那盏小小的阅读灯,透过窗户朝外面看。我在父亲做那件事的时候明明一直在场,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究竟目睹了什么。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把这件事告诉你们。我……我不知道……
蕾西有没有告诉过我一些能挽救她生命的事情?我那天有没有看到在我办公室周边徘徊,而我却没注意到的可疑人物?就像以前一样?
亚伦的话在我脑海中盘旋。
他可能对你也非常了解。他也许一直在监视你。
“我得走了。”说着,我松开丹尼尔的手,抬腿下了床。一从被单里出来,我**的躯体不再像几分钟前那样亲密、有力,现在它充满了脆弱和羞耻的气息。我在黑暗中穿过卧室,走进浴室,我能感觉到丹尼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于是我加快了步伐,关上身后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