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前科,”我重复道,“而且……我的家人,他憎恨我的家人。我是说,这可以理解,但他今天到我家来了,他很生气,我觉得他对我的人身安全有威胁……”
“他不请自来的?”他坐直身体,伸手去拿笔,“他威胁你了吗?”
“这倒不是,他不完全是不请自来的。他是安保系统公司的安装员,我未婚夫给他的公司打了电话,让他们来……”
“也就是说,是你邀请他到你家来的?”他又把笔放了回去,靠回椅背上。
“你能不能别再打断我了?”
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大,托马斯警探惊讶地看着我,表情中混杂着震惊与不安,房间再次陷入令人不安的寂静。我紧咬住嘴唇,这种表情我以前见过,在库珀的脸上见过,也在这里,在这座大楼的警察和探长脸上见过,我真是太痛恨这个表情了。这个表情中暗含的担忧并非出于对我的人身安全,而是出于对我的精神状态。它让我觉得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话,这会让我的心态崩溃,而且崩溃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直到我失去控制,很快我就会走向毁灭。
“对不起,”说着,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歉,我只是觉得你没有仔细听我说话。你今天让我来看蕾西的尸体,让我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告诉你,我现在对你说的就是我觉得很重要的事情。”
“好吧,”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对,你说得没错,是我不对,你继续说吧。”
“谢谢。”说完,我觉得自己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总之,凶手既了解当初那起案件的细节,又住在案发现场附近,还有动机杀害这些女孩,用我爸爸二十年前杀害那些女孩的方法。能这样做的人没有几个,而伯特·罗兹正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一个,这是不容忽视的巧合。”
“那你认为他的动机是什么?他认识这些女孩吗?”
“不认识……我是说,我不知道。我觉得他应该不认识她们。但是查清楚这些难道不是你的工作吗?”
托马斯警探挑起眉毛。
“抱歉,”我再度道歉,“我只是……你看,其中也许有很多事情,对吧?这可能是复仇,他把我认识的女孩当作目标,以此来折磨我,或是想让我尝尝他女儿被绑架时感受到的那种痛苦,以眼还眼的报复。也可能是悲伤,或者想要控制,就是因为这种原因,许多曾经遭受虐待的人都会成为施虐者。除此之外,他可能想要阐明自己的观点,或者单纯是个变态。他在二十年前就不是个好父亲,就算我那时还小,我也能感觉出来他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好吧,但‘感觉’可不是动机。”
“那好,你再听听这个算不算动机?”我说,“他今天告诉我,在莉娜死后,他开始好奇杀人是什么感觉,还对此念念不忘。谁会说这种话?谁会在自己女儿被人杀掉之后想象杀人是什么感觉?让他好奇的难道不该是受害者会有什么感觉吗?可他却在和施害者共情。”
托马斯警探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
“好吧,”他说,“好吧,我们会调查他的。我同意你说的话,这的确是值得调查的巧合。”
“谢谢你。”
我刚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警探又瞧了我一眼,问了一个问题。
“戴维斯医生,我还有个小问题,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说这个男人,这个……”
他低头去看手边的纸,但上面没做任何笔记。突然,一股愤怒涌向我的喉咙。
“伯特·罗兹,你应该把它写下来。”
“对,伯特·罗兹,”他在一张纸的角落里潦草地记下这个名字,又圈了两下,“你说他有可能在专门针对你认识的女孩下手?”
“是的,有这个可能。他说他知道我办公室的位置,也许这就是他掳走蕾西的原因。他可能监视我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走出来。他把蕾西的尸体丢弃在我办公室后面的巷子里,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我可能会发现那具尸体,留意到丢失的首饰,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然后不得不承认这些女孩会死全是因为……”
我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然后强迫自己说出后半句话。
“因为我爸爸。”
“好吧,”他一边说一边在纸的边缘画着什么,“这是一种可能性。那你和奥布里·格拉维诺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盯着他,脸颊开始发热。这是一个相当合理的问题,可我之前竟从未问过自己。我在奥布里的尸体被发现之前,正好出现在墓园里,这似乎是个巧合,接着我得知蕾西在离开我的办公室后失踪了,这一切就上升到一个新层面了。但说到我和奥布里之间具体有什么联系……我实在想不出来。我记得自己在新闻上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时,对她的相貌产生了一种熟悉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也许是在梦里吧?可我每周都会在我的诊所里见不少这样的女孩,她们身上有很多相似之处。
现在,我开始怀疑这一切的背后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我不认识奥布里,”我坦言道,“实在想不出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不过我会想清楚的。”
“好。”他点点头,依旧盯着我,“好了,戴维斯医生,很感谢你能过来,我保证会跟进这条线索的,有了什么新消息我再通知你。”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突然他的办公室变得狭窄起来,门窗紧闭,所有台面上都堆着杂物,我开始掌心冒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我快速朝门口走去,一把抓住门把手,同时我能感觉到托马斯警探朝我望过来的目光。显然,托马斯警探对我讲述的事情持谨慎态度,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毕竟这的确是个惊人的推断。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到警察局把我的想法告诉了警察,希望这么做至少能让他们把关注点放在伯特·罗兹身上,对他进行详细调查,让他无法再继续潜伏在暗处。
但事情的结果恰恰相反,警察似乎把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