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说,“先不提这个。”
“我们一般能处理这种事,你应该想象得到,这种情况在老年患者中相当常见。”医生来回看着我和丹尼尔,继续说道,“可这种状况如果持续下去,我们就不得不把她转到巴吞鲁日综合医院。”
“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没诊断出会导致她不愿进食的疾病。所以,简单来说,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绝食。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问题。”
我低头看着她,看她脖子上松弛的皮肤,以及像两根鼓槌一样伸出来的锁骨。
“她和往常一样醒来,然后好像突然就决定不吃东西了。”
我瞥了一眼库珀,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在我的人生中,每当我有什么疑问,总能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他忍住笑意时嘴唇会产生难以察觉的抖动,思考问题时脸颊会略微凹陷。在我的记忆里,他的脸上只有一次出现了毫无头绪的茫然,只有那一次。当时我们站在客厅里,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看着父亲脚上铐着锁链讲述他的黑暗,父亲流下的眼泪滴落在笔记本上。我转向库珀,惊恐地发现连他也没有办法了,那别人就更没办法了。
此刻我再度看到了那个表情。库珀没有与我对视,而是直直地盯着前方,看着丹尼尔的眼睛。他们两人都怔住了。
“你们的母亲无法交流,”格伦医生没有留意到房间里的紧张气氛,继续说,“但我们还是想找你们过来和她聊聊,这也许能帮她解开心结。”
“是的,当然。”我说,不再去看库珀,而是低头看我母亲。我握住她的手,她一开始没动,可没过多久,我便感到一阵轻柔的叩动,她的手指在我手腕上慢慢地敲动着。我低头去看那微弱的动作,她的眼睛依旧闭着,可手指却在活动着。
我回头看了看库珀、丹尼尔和格伦医生,他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到母亲的动作。
“我能单独和她待一会儿吗?”我紧张极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手掌因汗水变得滑腻,但我没有松开她的手,“可以吗?”
格伦医生点点头,默默地从她床边走出房门。
“还有你们,”我先看向丹尼尔,又看向库珀,“你们两个都先出去。”
“克洛伊。”库珀刚要开口,我就摇头打断了他。
“拜托了,就几分钟。我想,你知道的……我怕万一。”
“好吧。”他点点头,把手覆盖在我的手上,然后捏了捏,“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推着丹尼尔一言不发地走到走廊上。
现在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了,上一次和她见面时的记忆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对她说了那些失踪女孩的事情,还有这起案件和当初那起案件的相似之处。如果格伦医生说的时间没有错,那她就是从知道这件事起开始绝食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我当时说,“爸爸还在坐牢,他又不可能牵涉其中。”
当时她的手指疯**动,紧接着我就冲出了房间,拜访就这样戛然而止了。我没把母亲能沟通这件事告诉库珀、丹尼尔,或是其他任何人,我相信她能沟通,她能用手指动作代替沟通,轻拍代表“是的,我听到了”。说实话,我原本也不太确定她是否真的能沟通,但现在我觉得这也许是真的。
“妈妈,”我小声说道,不知怎地觉得既有些好笑又有些害怕,“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轻敲。
我低头看向她的手指。它们又动了,我知道它们动了。
“你不吃饭,是因为我上次来时说的话吗?”
轻敲,轻敲。
我呼了一口气,视线从她的手掌移到走廊,门仍然开着。
“关于这些被谋杀的女孩,你知道些什么吗?”
轻敲,轻敲,轻敲。轻敲,轻敲。
我把视线从走廊转回手上,看向母亲在我手掌上疯狂敲动的手指。这一定带着某种含义,肯定不会是巧合。我仰头望向母亲的脸,随即大惊失色,突如其来的恐惧与肾上腺素差点儿把我掀翻,我从她的手掌中抽回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
她睁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