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他好像不太在意。”她伸手去拿烟,又点着一根,“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像个母亲,但我说的是实话。我心里总有种怀疑……”
她停了下来,凝视着远方,然后轻轻摇头。
“怀疑什么?”我问道。她转向我,这才稍稍回过神来。她的眼神里带有某种强烈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我相信她知道我是谁,她是在对我说话,对克洛伊·戴维斯,对同她儿子订婚的那个女人说的。她在提醒我。
“怀疑他是不是和那件事有关。”
“你为什么这么说?”亚伦问,他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急切,他想记住全部细节,写字的速度也加快了,“这是相当严重的指控。”
“我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她说,“我想你可以称之为母亲的本能。索菲刚失踪的时候,我问过丹尼尔知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感觉到他在撒谎,他隐瞒了一些事。我们有时看新闻,看到新闻里报道她的失踪案时,他会微笑—不对,应该说是坏笑,好像有些事情全世界都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那种窃喜。”
我能感觉到亚伦在看我,但我没理他,紧紧盯着戴安。
“丹尼尔现在在哪里?”
“谁知道。”戴安后靠在沙发上,“他高中一毕业就搬出去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我可以四处看看吗?”我突然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以免亚伦透露太多信息,于是开口问道,“我们能去丹尼尔的房间里调查一下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伸手指了指楼梯。
“随便看吧。”她说,“早在二十年前我就和警察说了这件事,但他们一点也不在意。”也许在警察看来,没有哪个十几岁的男孩能在犯下这样的案件之后继续逍遥法外。
我站起身,高抬着腿跨过客厅里的各种障碍物,走到楼梯旁边。台阶上的米色地毯十分脏,满是污渍。
“右手边第一间,”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戴安在楼下大喊,“我好多年没进过那个房间了。”
一上楼,我就看到了那扇关着的门,拧着门把手把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少年的卧室。卧室里的灯全都关着,只有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耀着飘在空中的灰尘。
“索菲的也一样。”她继续说道,可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我听到亚伦也从沙发上起身,跟着我上了楼。“我没有理由再上去了。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该拿那两个房间怎么办。”
我鼓起腮帮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间卧室,就像小孩在跨越人行横道上的裂缝时会做的那样。这是一个奇怪的习惯,我觉得这种时候如果呼吸就会有坏事发生。这是丹尼尔的卧室,墙上贴着涅槃乐队和红辣椒乐队等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摇滚乐队的海报,它们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床垫直接放在地板上,上面凌乱地铺着一条蓝绿相间的格纹被子,好像他才起床没多久似的。我想象着丹尼尔躺在**,听见他父亲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里,生气地大喊大叫。我想象着那些尖叫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身体撞在墙上的声音。我想象着他一动不动地听着这一切,面带微笑,却麻木不仁。
“我们该走了,”亚伦悄悄地走到我身后,小声说道,“想要的信息都已经到手了。”
但我没听他的,我也没法听他的。我继续往前走,用力感受着丹尼尔的过去。我的指尖沿着墙壁摸索,来到一个书架前,那上面摆放着几排书页泛黄、落满灰尘的书籍,几副扑克牌,还有包裹着一个旧棒球的棒球手套。我扫了一眼书脊上的文字,有斯蒂芬·金、洛伊丝·洛利、迈克尔·克莱顿等作家的名字。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稚气未脱、那么正常。
“克洛伊。”亚伦叫了我一声,我忽然觉得有两团棉花堵进了我的耳朵,奔涌的血流敲打着我的耳膜,让我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我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脑海中又响起丹尼尔的声音,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声音,他那天从我的箱子里取出了同一本书,手指抚过封面,双眸发亮地捧着我的那本《午夜善恶花园》。
“没有批评的意思,”他翻着书页说,“我很喜欢这本书。”
我吹掉封面上的灰尘,凝视那尊著名的雕像,那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的雕像,她歪着头,似乎在问“为什么”。我像他一样用手指抚摸着它光滑的封面,然后翻到侧面,看到书页之间有一条缝隙,和我那本插着名片的书一样。
你对谋杀感兴趣?
“克洛伊!”亚伦又叫了我一次,我依旧没理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将指甲插入那条缝隙,翻到相应的那一页。书被打开的一瞬间,我的胸口泛起和上次这样做时一样的感觉,只不过这次我看到的名字不是丹尼尔,插在其中的也不是名片,而是一沓在这里夹了二十年,早已变得平整的旧剪报。我的手不禁颤抖起来,但还是强迫自己把它拿了出来。黑色的大字标题横贯报纸顶部:《布鲁桥镇连环杀人案已破获,凶手是理查德·戴维斯,尸体尚未被找到》。
上面赫然印着我父亲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