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告诉我,我有权知道。”
“他叫泰勒·普莱斯。”他把公文包放到桌子上,探过身,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公文包。他拿出一张疑犯的照片放到我面前。我盯着亚伦,不,是泰勒的脸。他长得就像名叫泰勒的人,在这张照片里,他没有戴眼镜,眼睛小了些,留着寸头,穿的也不是舒适而贴身的纽扣衬衫,整张脸看上去完全不一样。他长着一张大众脸,这样的面容往往给人一种熟悉感,他们的五官平平无奇,缺少辨识度。但他的脸却与我在网上看到的那张头像,也就是真正的亚伦·詹森有些神似。说他是亚伦的某个远房亲戚,或者是亚伦的哥哥,应该也会有人相信。泰勒是那种会帮高中生买酒,参加聚会时偷偷躲到角落,一边安静地啜饮啤酒一边观察周围一切的人。
我吞了一口口水,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泰勒·普莱斯。我暗骂自己掉进了陷阱,只看见了他想让我看见的东西,可与此同时,我知道也许我只看得到我自己想看的东西。归根结底,我还是太需要一位盟友,一个和我站在一边的人。但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游戏,而亚伦·詹森不过是一个角色。
“我们没花多少时间就查出了他的身份,”托马斯警探继续说,“他是布鲁桥镇的人。”
我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
“什么?”
“他在警察局留有案底,都是类似非法持有违禁药、非法入侵等不太严重的罪名。他在升入初三前就辍学了。”
我再次低头去看他的照片,努力在记忆里搜寻有关泰勒·普莱斯的信息。毕竟布鲁桥镇并不大,而且我一直没有多少朋友。
“关于他,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有人在柏树墓园见过他。”说着,托马斯警探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张照片。这次是搜索队的照片,泰勒站在远处,没戴眼镜,还故意把头上的棒球帽压得很低。“众所周知,杀人犯会重返犯罪现场,尤其是惯犯。泰勒在和你有关的事情上采取了更进一步的行动,他不仅重返犯罪现场,还参与了案件调查。当然,他依然和案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种做法并不罕见。”
泰勒去过那里,他去过每一个犯罪现场。我回想起自己当时在墓园里的感觉,一直有双眼睛注视着我,看着我穿过那些墓碑,蹲在泥地里。在我的想象里,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拿着奥布里的耳环,在假装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把耳环放在了那里,接着,只要等我找到它就行了。他用手机让我看的那张我出现在墓园的照片不是他在网上看到的,而是他自己拍的。
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想起父亲被捕之后自己的童年生活,那些出现在我家周围的脚印,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总扒着窗户往我家看的男孩。也许他对死亡有着病态的好奇心与迷恋,所以才会这么做。
你是谁?我记得自己那时尖叫着朝他冲了上去,二十年过去了,他昨晚的回答与当时一模一样。
我谁也不是。
“我们正在检查他的车,”托马斯警探继续说着,可我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我们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地西泮和一枚金戒指,我们推测它属于莱莉。同时,我们也找到了一条手链,带着银质十字架的木珠手链。”
我捏了捏鼻梁,这一切都太过沉重了。
“嘿,”他低下脑袋想要对上我的视线,我疲惫地看向了他,“这不是你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我说,“都是我的错,他会伤害她们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她们才会死。我本该认出他来的……”
托马斯警探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微微摇了摇头。
“不要那么想,”他说,“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你那时只是个孩子。”
他说得没错,我只是个孩子,只有十二岁,但我依旧难以释怀。
“你知道还有谁只是个孩子吗?”
我抬头看他,不明就里地扬起眉毛。
“谁?”
“莱莉呀,”他答道,“因为有你,她才能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