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艺术评论家的角度来看,在那些幼稚的糖果分发器和罗伯特·梅普尔索普为数不多的摄影原始印刷品之间,存在着一条巨大的审美鸿沟。但伯尔妮始终坚持着这种破碎的品位。好吧,其实也没有。不论是这些糖果分发器还是她**绣有名人名言的枕头,都不符合她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职业精英形象。它们象征着她唯一的弱点,是她暗中允许自己存在的最后一丝人性的脆弱。
当然,她一直很小心不让别人知道这些。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自从她的父母意外去世后,她就独自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市政府查煤气表和电表的人才能进到她的公寓里。至于**,她一直是在男方家里或者酒店房间里度过的。除此之外,天地可鉴,伯尔妮也没有什么愿意来喝下午茶、聊聊天或者找她哭诉的朋友。嗯,现在她似乎更有理由伤心了。
“哇,这也太酷了!我还没有碰到过家里有保险箱的人呢!”凯-乌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他把椅子推到一边,摘下画框,出现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壁挂式保险箱了。“这就像在电影里一样!”
伯尔妮点了点头。
“那我家里备的现金就只不过是压在茶碟下面的几枚硬币而已。有时候是五欧分,有时候是十欧分。”凯-乌韦说。耶妮点头附和。
伯尔妮开口说道。她还想接着说下去,说她每天十六小时的工作和她出色的投资……
但是突然传来了一阵金属配件摩擦发出的声响。
那是从门口传过来的。
有人把钥匙插到门锁里了!
凯-乌韦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还放在保险箱的电子安全锁上。
耶妮朝门口望了一眼:“你有什么客人吗?”
伯尔妮一脸怨气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只是随口一问。你现在,肯定不会有客人。”耶妮自己回答了自己。
伯尔妮一声令下。
耶妮窜到落地窗旁边的窗帘后面。凯-乌韦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伯尔妮指了指她从外祖母那里继承来的大木箱。本来这个木箱是用来放床单被套之类的东西,但是伯尔妮什么也没放。
他抬起箱子的盖子,言语间透露出巨大的不安:“这儿不行,我会在里面憋死的!”
伯尔妮命令道。
凯-乌韦妥协了,很快就爬了进去。他太瘦小了,以至于这个箱子对他来说十分宽敞。他把箱子的盖子合上。
分秒不差。就在此时,入户门被打开了。
“你好?有人在吗?”
“人呢?我听到你的声音了!”瓦提希大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
“哈喽?有人在吗?”在她身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估计是瓦提希大爷。
瓦提希夫妻俩已经退休了,整天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去关心那些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瓦提希大爷像是个望风的人,而瓦提希大妈更喜欢到处管别人的闲事。
“我们知道你在这里!”瓦提希大妈威胁着,用擀面杖敲着自己右手的手掌心(她是个左撇子),“灯还亮着呢!”
“提娅,我们还是叫警察吧。”正当他的妻子甩着擀面杖在屋子里巡逻的时候,瓦提希大爷仍然警觉地站在门框处。任何事情都有主角和见证者,而他只能属于后者。
瓦提希大妈无视了他的提议。她并不满足于确认是否有人擅自闯了进来。她拉开抽屉,打开柜门,甚至还瞟了一眼装满了脏衣服的洗衣篮。
伯尔妮忽然玩心大起。她在瓦提希大妈面前蹦蹦跳跳,挤眉弄眼。她心里感到一种胜利后的荣耀。从今往后,她要经常这么干,反正瓦提希大妈什么也感觉不到。不过有一次伯尔妮没有及时躲到一边去,瓦提希大妈差点儿就从她灵体里穿过去了。
“这里没人,”瓦提希大妈用一种失望的语气对她丈夫说,“但是我们确实听到了水流的声音,灯也都亮着呢!”
“估计是老化的水管发出的噪音。”瓦提希大爷说,“肯定是海思走之前忘了关灯。这灯好像已经开了好几天了。”
瓦提希大妈最后又上上下下地巡视了一圈。
谢天谢地,她的眼神不太好。耶妮的鞋头已经很明显地从沉重的天鹅绒窗帘下面露出来了。
在回到入户门的途中,瓦提希大妈在木箱前站了一会儿,就在那一刻,伯尔妮感觉自己本就不存在的心跳突然停止了。不过瓦提希大妈看起来并不准备打开这个箱子,她也没有注意到,那幅梅普尔索普作品的一侧(可以从那边把这幅画翻开)和墙壁之间的距离,比另一侧的距离更宽一些。她只是把擀面杖夹在了左侧腋下,用食指蹭了一下木箱的盖子。她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了一条印记。“咦。很难想象会有人待在这个箱子里。”
伯尔妮朝瓦提希大妈吐了吐舌头。
“我们回去吧,提娅。要是有人看见我们在海思家,我们该怎么说?走吧,我们还是把钥匙放回花盆下面。”
“要是邻里间都不能互相帮助的话,简直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可怜女人的家里被别人洗劫一空吗?”
伯尔妮看了一眼瓦提希大爷。
瓦提希大爷把灯关上了。
瓦提希大妈的鞋头撞到了一只从角落里窜出来的老鼠,她摇了摇头:“咦,恶心死了,但愿我没被老鼠传染上疱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