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尔妮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耶妮紧闭着双唇不说话,她盯着伯尔妮看,伯尔妮也盯着她。
“当然。”耶妮说,她显然在说谎。
伯尔妮又把双手甩到了空中,做出无语的姿态。
“你冷静冷静,好好想想,你以后应该也开不了车了。”耶妮冷漠地说道,“你要学会放下。”
“这台咖啡机不收纸币,但是它老是把我最后的一枚硬币吐出来。”凯-乌韦回来了,他没有意识到两位女士在争吵。他伸出手,掌心上是一枚两欧元的硬币。他的手还在颤抖,又开始喘起气来。
“可惜我帮不了你。”耶妮说。
伯尔妮嘲笑道。
耶妮用手捶着长椅。尽管这里有监控,那些曾经坐在这条长椅上的人还是在走道的墙上刻下许多污言秽语和色情图案。
“你坐下吧,凯-乌韦。把头放在膝盖之间,深呼吸。这样也能帮你放松下来。”
凯-乌韦照着耶妮的说法做了,他弯下了腰,背上的粉红色背包一下子滑落到他的脖子上。他的双膝之间立刻传出了他的喘息声。耶妮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脑勺。
伯尔妮觉得,与其说耶妮和凯-乌韦是情侣关系,倒不如说他们更像是母子关系。
伯尔妮看了一眼门口的名牌,上面写着—324,亚历山大·温考。
凯-乌韦从双腿之间抬起头来:“他亲了你的尸体?”他听起来像是被恶心到了,“这是恋……呃……恋……”
伯尔妮怒气冲冲地说道,从她的语气来看,就算亚历山大真的亲了她,她也绝没有意见。
“我们刚到门口的时候说了,我们的事情和你的案件有关。”耶妮说。
“所以有人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他们让我在这里等着,会有人请我们进去的。”凯-乌韦说着,又低下了头。
伯尔妮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闭上眼,集中精力想象着那位警长的卷发。
她立刻出现在了亚历山大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放着老式电脑和移动文件柜的双人办公室,也是那些工作效率顾问们口中的“旧式完美工作场所”。可是里面一片混乱,各种各样的文件、空咖啡杯、一堆文件、半死不活的仙人掌、又一堆文件。
伯尔妮感到惊讶。虽然是亲眼所见,但还是难以置信。
亚历山大站在窗前,正在对着座机的话筒说话。
“可恶……这人是我盯上的嫌疑人之一。我当时看到电脑上的报案记录时就在想,难道有好多个人都叫雅尼克·博尔曼?……不管了,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先去见目击证人。”他看了看手表,“我十分钟之后过来。”
他挂掉了电话,小声地骂了一句,然后朝门口走去。那扇门后面是隔壁办公室。“哈索,我们要出发了。”
伯尔妮赶忙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她的案件卷宗正摊开着,放在老式电脑键盘的旁边。因为灵魂的触觉限制,她只能看到最上面一页,但是这已经足够了。那上面是哈格多恩的笔录。
伯尔妮大声地读着,但是重要的内容还在后面。
伯尔妮咒骂道。但是她来不及表达她对诡计多端的哈格多恩的愤怒。记忆的碎片从她眼前一闪而过。的确,雅尼克整晚都在给她倒酒。她的酒杯一空,雅尼克就会帮她补上,或者帮她拿一杯新倒的酒。难道他真的是凶手吗?还是说别人把氰化物注射到她体内了呢?是谁呢?哈格多恩说的是真的吗?那个无能的雅尼克杀了她?
卷宗旁边还放着一些宝丽来相片。伯尔妮想起来,营销部的塞姆勒是宝丽来相机的狂热爱好者。不过显然,她拍的照片都被收缴在这里了。
伯尔妮看着她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心脏感到一阵刺痛。在装着饮料的小推车前,哈格多恩紧闭着双唇,板着脸站在她身后;老板雷吉纳尔德·朔恩的手搂着她,正对着镜头假笑;比娜和雅尼克在她的肩膀上方碰杯;而她正最后一次坐在她的办公桌旁。
亚历山大·温考回来了。伯尔妮很难描述自己此时复杂的感受。他这天穿了一件米色的T恤和一条紧身牛仔裤,简单的穿着反而衬得他的身材更加健美。他一进门,伯尔妮就注意到了他。
“目击者说,她看见嫌疑人开着一辆白色保时捷离开了现场。”秃头哈索汇报说—伯尔妮在自己的案发现场见过他—他把手机放在耳边,重复着别人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可能他没有想到,如果开免提的话,他记录起来会更加方便。
“地上的玻璃碎片显示,被害人和嫌疑人之间有过打斗。嫌疑人应该是摔到玻璃茶几上,他的衣服上应该会有玻璃碎屑残留。”
“好的,我现在去看看。”亚历山大披上了他的皮夹克,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了,你去帮我再录一份目击证人证词,据说是和海思谋杀案有关系。你登记一下他们的个人信息,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我尽快回来……”
“什么?”哈索举起一只手来打断了上司的话,他还在听着电话,“我们又发现了一名嫌疑人!当地的一位居民说她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因为有树篱挡着,但是她听见了两个男人争吵的声音。她说她可以发毒誓,她听到的那个名字叫—罗杰·封·格尔德恩!”
亚历山大撇了撇嘴:“真有这么简单吗?好吧,你先查查看,我们的系统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伯尔妮想着,马上用尽全力想象凯-乌韦的样子。
当她重新出现在耶妮和凯-乌韦面前的时候,凯-乌韦还坐在这条马上要给他安上罪名的长椅上。他的左脚脚边还有一些碎玻璃碴。
伯尔妮赶忙朝楼梯口跑去。她虽然穿着高跟鞋,但还是跑得很快,她一直为此而自豪。不过作为灵魂,她其实并不是在跑步,而是在飘。
在楼梯口她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并没有人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