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耶妮正在办公室的另一侧。她迅速地趴下,匍匐在办公桌下方。不论是谁,只要弯下腰,就一定能发现耶妮的存在。不过此时并没有人弯腰。
雷吉纳尔德·朔恩也没有这么做。这位朔恩彩妆公司的老板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身体摇摇晃晃的。不过他的目光出奇地锐利,正仔细地分析着眼前的情况。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
“你……你这个偷酒贼!”
凯-乌韦已经吓得石化了,而伯尔妮朝朔恩走去,脸上毫无惧色。
伯尔妮推测道。但另外两个人似乎觉得,朔恩摇摇晃晃的身体是由地震导致的。可能空气里的酒味也让他们感觉晕乎乎的吧。
雷吉纳尔德·朔恩打了个嗝。
他是那种典型的富三代。家族的第一代人(也就是他的祖父母)创立了公司,把生意搞得红红火火;第二代人(也就是他的父母)渴望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断拓展公司的商业版图;作为第三代人,朔恩生来家境优渥,他贪图享乐,总是想着不劳而获,忙着将公司的资产转移到自己名下。如果有人要找他,那十有八九是去高尔夫球场的,剩下的时间,他都在世界另一端的某处度假。他时不时地来一趟公司,只是为了实践他海鸥一样的管理模式:突然飞进来,大喊大叫一阵,在各种地方留下讨人厌的鸟屎,然后立刻就飞走。除了哈格多恩之外,没有人会在平常工作的时候盼着他大驾光临。
“我就应该把所有的清洁工都开了,都是一些只会偷东西的家伙!”朔恩大着舌头,用一种独特的语气说着—一听就知道他已经醉了。“你怎么这个样子?是摔了一跤,一头栽进脏水桶里了吗?还是说你本来就长这样?”说着,他大笑了起来。
伯尔妮这才意识到,凯-乌韦现在还穿着清洁工的工作服,所以朔恩才对他毫无戒备。他以为凯-乌韦是公司的某个清洁工,在擦壁橱的时候弄得浑身都是脏水。
凯-乌韦惊魂未定地坐在凳子上。穿着这件巨大工作服的他就像是一个穿着哥哥姐姐衣服的小学生,而且这位“哥哥”“姐姐”比他大了好几岁。
“你这个小偷,给我从凳子上下来!”朔恩喊道。他慢慢地拖动着脚步,歪歪扭扭地朝凯-乌韦走去。然而凯-乌韦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那个装着奎宁水的玻璃瓶。
伯尔妮朝凯-乌韦喊道。
“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什么?”朔恩已经来到了凯-乌韦面前,他伸出了手。只不过,他似乎并不想抓这个“偷酒贼”,他的目标是桌上那瓶储存了三十年的威士忌。凯-乌韦当时出门去找冰块的时候,随手把它放在了桌上。
凯-乌韦瞟了一眼伯尔妮,又把目光移回了朔恩身上。
但朔恩并不打算听他的回答,继续说道:“你这周也过得很烂,是不是?”他把酒瓶放在嘴边,喝了一大口,就像凯-乌韦刚刚做的事情一样。只不过他喝的是真正的四十多度的烈酒,而不是奎宁水。
“为什么就不能……”朔恩打了个嗝,“……就不能……”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又打了一个嗝,“……让我顺利一回?为什么?”
但是伯尔妮觉得,作为千万富翁,朔恩要办的事情,应该很少有办不成的时候。
“你想想,”朔恩对着壁橱说道,仿佛那里面有什么人愿意听他抱怨一样,“他们都在敷衍我!他们就是想敷衍我!那群可恶的法国人一点好处都不肯留给我!”
伯尔妮几乎就要欢呼起来了,真相大白的感觉可比**什么的刺激多了。
“你问问他,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员工!”耶妮在桌下悄悄地对凯-乌韦说。
“什么?”凯-乌韦转身问耶妮。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可能是因为他的耳朵还没从爆炸声中缓过来,所以听不清耶妮的话;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有杀人的嫌疑,已经害怕得不知所措了。
伯尔妮喊道,
“什么?”朔恩看了看四周,也感到十分的疑惑。虽然他一个人已经喝掉了整整半瓶酒,但他竟然还能靠双腿稳稳地站着。不过这人有着几十年在高尔夫球场的俱乐部喝酒的经验。“你在和谁说话?”
“因为你的欢送会上不可能有公司外面的职业杀手来,这点我们已经论证过了。”耶妮小声说道。她又向前爬了一点,但没有从桌子下面出来:“问吧,凯-乌韦,你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员工!”
“我不问。”凯-乌韦倔强地拒绝了,“我不喜欢被别人随意摆布的感觉。”
“我也不喜欢那种任人摆布的感觉!”朔恩似乎很赞同凯-乌韦的观点。在他站着的位置是看不到耶妮的。根据伯尔妮的亲身经历,她推断朔恩这个时候肯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因为到处都是超现实的元素,一个坐在凳子上的干瘦男人,还有波斯地毯上幽幽的女人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