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怎么嘲讽,你的话伤不了我。”耶妮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那你再试试想象那位警长呢?你不是可喜欢他了吗?”她一脸坏笑。
伯尔妮气到找不出话来回应耶妮的冷嘲热讽。于是她想象着亚历山大·温考的形象,闭上了眼睛……
接着,她出现在一个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地方,按照这里的陈设,这里是那家法医鉴定所的某间解剖室。
亚历山大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他站在窗口,朝窗外的夜色中望去。伯尔妮发现,他在接电话的时候总是喜欢站在窗口。总之,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像这样观察亚历山大接电话时的样子了。他依然穿着那件皮夹克,不过这次夹克里面搭配的是一件格子花纹的法兰绒衬衫。伯尔妮一直觉得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很老土,不过对她而言,亚历山大可以是一个例外。
“没错,他的员工刚刚已经辨认出来了。死者肯定是雷吉纳尔德·朔恩。”
伯尔妮朝那张带轮子的不锈钢解剖台望去。幸运的是,解剖台上的尸体被一张裹尸布盖住了,要不然伯尔妮可没法保证会发生什么。灵魂当然也会呕吐,只不过吐出来的是一些飘浮的灵体物质罢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朔恩还活着,还能饮酒,还能痛骂他的对手—可现在他已经死了。尽管伯尔妮自己也是死去之人了,但她还是为朔恩感到惋惜。而裹尸布下面的那具尸体更是让她感到恐惧。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四处张望着。
没有回应。
为什么在被谋杀的几个人里,只有她还能够作为灵魂存在?难道他们这群人都像旅鼠一样迫不及待地跑到那束光里去,集体二次自杀了吗?
能作为灵魂存在,难道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又或者说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案件的数量多得快爆了。”亚历山大揉了揉他那双满是睡意的眼睛,“就像第一位受害人,也就是海思的保时捷一样。那辆车就是在这座法医鉴定所隔壁的停车场被炸成灰烬的。”他听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说的话,接着说,“不,这辆车显然是在她被害之后被人开出来的。这里的安保人员抓到了一位女士,而那位女士声称她看到过一名可疑的男子……啊对,是的,刚才还有一个法国人打电话到警察局来报案,警察局把他的电话转接到我这里了,他说朔恩之前勒索过他。另外还有一个比较有趣的细节,那个法国人还说,刚刚有一个自称罗杰·封·格尔德恩的假侦探和他在一起……对,没错,就是那个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博尔曼的人。那个法国人描述了一下他的外貌,和博尔曼邻居描述的外貌完全吻合—很瘦,衣服上的花纹像是蛇纹。不过只有那个法国人提到了他脸上的伤,博尔曼邻居忽略了这个细节。”他又听了一会儿,“没错,线索越来越清晰了。我会留在这里……不,我不回家。我不用睡觉,反正死了以后有我睡的呢。”
伯尔妮心想。
他是在和他的上司打电话吗?还是和他的妻子?难道说是和他的丈夫?
在此之前,也就是在她生前,她一定会立刻采取行动,把亚历山大的这些情况都调查清楚。现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贴身的礼服裙和那双高跟鞋,将她身材上的优点展现得淋漓尽致。还是在很久以前的时候,她会把自己的运动外套脱下来,随意地甩到肩膀上,一边用舌头舔着自己的下嘴唇,一边轻轻地歪着脑袋……没错,她以前也试着当过街溜子,觉得自己是一个调情大师。当然了,在伯尔妮眼里,这和她一生当中“稀少”的对象数目并不冲突。即便她几乎从没有给别人上过“主菜”,她也会用各种消遣的小游戏让那群男人兴奋起来。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了。
灵魂可以和活着的人结婚吗?谈恋爱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她不懂也不知道。难道是让自己的灵魂和对方的肉体结合?但不管怎么样,亚历山大都得先知道她的存在才行。唯一知道她存在的男性是凯-乌韦,但是伯尔妮对他着实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以及他作为罗杰·封·格尔德恩的第二个人格—现在已经成了头号嫌疑犯。伯尔妮叹了一口气,是她把他带到这种不幸当中的,现在她要想办法,帮凯-乌韦从这种不幸中脱身。
伯尔妮看着那个不锈钢解剖台,朔恩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与此同时,这个解剖台也是一辆推车:解剖台的轮子上方有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盆子,盆子里是朔恩随身的一些东西—一部手机、一只名牌手表、他最喜欢的有漫画图案的彩色袜子,以及他那满是血迹的领带。这种自带储物功能的解剖台确实很实用,不然很容易把装着不同遗物的盆子搞混。
一种不安的感觉朝伯尔妮逼近,像是身体里涌上来的一股气,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意识中。这种感觉告诉她,她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很快,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一只仿佛从地狱而来的恶犬双腿直立,站在伯尔妮面前—它毛发竖起,上唇自然下垂,不停地吠叫着。它叫得太过用力,以至于它的嘴边都吐出了白沫。
他就是保安养的那只牧羊犬,只是保安现在并不在它身边。可能是它自己挣脱了保安给它拴的绳,也有可能是保安放它在法医鉴定所里四处走动,进行巡逻的。不管怎么说,它现在的行为就是想引起主人的注意,让别人知道它找到了一个灵魂。
没错,它就是因为看见伯尔妮才会这样吼叫的。没有别的可能了。
当伯尔妮朝着亚历山大跑去时—她就像是英雄救美那种老套桥段中的寻求保护的少女—那只狗也跟着她跑了过去。
亚历山大显然以为这只狗想要袭击的人是他。“可恶!”他大吼着,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恐惧,“这是谁家的野东西?”
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站到了法医的人群当中。但是,在场的人都不敢朝这只完全没有束缚的牧羊犬靠近。毫无疑问,眼前的这只几近疯狂的野兽丝毫不逊色于那只守护冥界的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给这样的一只动物起一个爱好和平的爱尔兰歌手的名字,显然是完全不合适的。
那个保安终于跑了过来:“波诺,出去!波诺,你在发什么疯?出去!”
亚历山大已经逃到了放着朔恩尸体的解剖台后面。伯尔妮跟着他一起躲了过去,因为她不想让别人意识到她的存在—如果波诺一直只是对着空房间吠叫,大家一定会以为是解剖室里有别的什么“人”让波诺兴奋起来了。
可是波诺还是跟着伯尔妮。
保安跟在它的身后,依然大喊着:“出去!”
亚历山大又后退了几步。这样来看,他很怕狗,至少是怕这样行为怪异的狗。但是谁又会因为这个责怪他呢?
亚历山大迫不得已掏出了他的武器:“你要是管不好你的狗,我就不得不对它开枪了!”他威胁着保安。
伯尔妮对着波诺喊道。
但波诺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叫得更响了。为了保证狗的安全,伯尔妮朝门口跑去。然而,这只狗只顾着追她,碰到了解剖台的桌角,一下子撞倒了解剖台—它被喂得很健壮,这让它有力气撞倒放着尸体的解剖台—装着朔恩遗物的盆子翻倒在地。
就在这时,伯尔妮终于想起来,那种隐隐的不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是盆子!
不是这个盆子,是那个放着她所有东西的盆子。她的外套不见了,但是她是穿着外套去世的,否则她现在作为灵魂,是不会穿着那件外套的。
她恍然大悟地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伯尔妮知道,凶手想从她的外套里找到什么了—那只装着配方的U盘。而且她也知道,她可以在哪里找到那只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