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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夫妻（第2页）

胡秀芳脸色苍白，身体忍不住发抖，不过片刻后，她还是语气冰冷地说：“他们都和你一样，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秀芳！你疯了吗？什么罪人？你赶快醒醒！你这样做是在犯法，我杀了人我活该被惩罚，但是你不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啊！想想我们的孩子，他们不能失去爸爸的同时还失去妈妈呀！”郭建国声嘶力竭地喊道。

“泽羽、天逸……”胡秀芳浑身颤抖，念着两个儿子的名字。

“秀芳，放手吧，我会去警察局自首，偿还我该偿还的罪孽。”郭建国自知自己罪有应得，却不想让胡秀芳沾染本不该她承受的罪责。

“太晚了，我已经杀过人了，哈哈哈哈，我已经杀过人了。我跟你一样，双手沾满了鲜血。”胡秀芳听到丈夫的劝解，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疯癫。

“终极审判，郭建国，对你的审判已经开始了，一切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胡秀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走过数字6，现在是清晨六点，屋外的太阳正缓缓升起，全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胡秀芳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市局特别调查小组的成员不由得在心中给乔风歌鼓起了掌，一切竟然都如这个小小年纪的新人所说的，胡秀芳真的是幕后的策划者之一。

六点刚过，负责监视全网动态的信息科同事突然喊道：“副队，有情况！”于德正作为被赵暮云指派的副队长，此刻就是调查小队的最高指挥。该名同事将自己的发现投屏到大屏幕上，众人看到全国各大门户网站和社交媒体的头版头条此时此刻都是同一条新闻，新闻标题赫然写道：原配怒杀男小三，妻子报仇为哪般？

点进链接，内容的主人公就是郭建国、胡秀芳和被杀害的丁志伟，文章的遣词造句都十分吸睛，可以说是时下最吸引人的网络热门文章的集大成者。这篇文章的热度迅速攀升，信息科的同事已经发现得足够迅速了，但等到大家回过神来，这篇文章以及故事中的主人公还是一下子就火遍全网。

网民的观点也多种多样，有一部分人认为小三就该死，郭建国没做错什么；有人觉得为了心爱的人报仇，胡秀芳的举动令人感动；但更多的人还是秉持着正直的三观，认为郭建国杀人害命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而胡秀芳也不应该执行私刑，应寻求警察的帮助。

在半路上的乔风歌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一时摸不清真正的幕后策划者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让郭建国被社会大众谴责吗？这自然是胡秀芳想要的结果，但是幕后策划者又能得到什么呢？对比了一下他需要付出的成本，这显然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给胡秀芳报仇？

特别行动小组的大屏幕上正在实时直播着“终极审判”的最新情况，赵暮云突然注意到画面的左上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根红色的动态立柱，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是数值正在不断攀升，此时已经在78%的位置。赵暮云有一种感觉，虽然不能确定这个不断攀升的数字究竟是什么，但绝对要赶在它到达100%前赶到现场。

画面中，郭建国看着痛苦的妻子，不断地说着劝说对方的话，郭建国甚至觉得胡秀芳这么久也没有动手，就是因为自己的劝说有效了。但是胡秀芳虽然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却也不像是已经放弃的样子，她只是不断地张望着挂钟，不知道是在等待着什么。

看着画面中的两个人，赵暮云突然搞懂了幕后真凶这么做的目的，当这个新闻热度达到最高的时候再将郭建国的死讯甚至死状用同样的方式传播出去，一定会瞬间引来更大的舆论爆炸。这个时候，就是为自己的直播平台做宣传以及传递他那扭曲的价值观最好的时机。

赵暮云震惊于对方的大胆，幕后真凶已经不再满足于只是在暗网中获利，他已经将触角伸向更加广阔的大众市场。他渴望被更多的人看到，渴望被大众认可甚至追逐，这几年在暗网上的绝对成功令他的自信心膨胀到了一定的地步，他觉得是时候迈出更大的一步了。

正是这种自大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觉得在暗网上无法无天的“狩猎直播”能够躲过阳光下的警方。这只原本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以为在无人的下水管道里可以肆无忌惮，来到真实世界就真的没有“捕鼠人”的存在了。

赵暮云心想，自己一定要让对方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他行动得越多，露出的老鼠尾巴也就越明显。

乔风歌已经在路上，刚刚通知的先头部队已经离该地点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看着直播平台上已经到达了89%的热度条，赵暮云暗暗祈祷，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当先头部队赶到现场的时候，即使已经是白天，但是荒凉的景象还是让警员觉得冷飕飕的。7号水渠站早已废弃，直播中里面的设施应该是之后被幕后凶手改造而成的。

警察找到胡秀芳绑架郭建国的密室时，热度的进度条已经到了98%，也就是说只要再晚一步，胡秀芳很可能就会出手杀死郭建国。因为胡秀芳手中始终握着那柄匕首，闯进房间的警察都将枪口共同对着她。

胡秀芳此时也不管热度条到没到100%，拿着匕首对着郭建国的脖子，大喊道：“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警员们只好一切以郭建国的生命安全为最高目标，不敢寸进。只是握着枪的手没有丝毫松懈。

“你们不要伤害秀芳，千万不要开枪啊！”郭建国即使现在生命正在遭受威胁，也还是没放弃胡秀芳，他始终不相信自己的妻子会真的杀害自己。

这个时候乔风歌赶到了现场，看到眼前的这个局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先用惯用的手段拖延时间，她说道：“胡秀芳，我是一直负责你失踪案的负责人，我叫乔风歌。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说，只要你不动手伤害郭建国。我已经看了网上的新闻，知道了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很抱歉你爱的人被人谋害了。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你应该使用私刑，请你相信国家，相信警察，一定可以将丁志伟的案件大白于天下，还他一个真相。”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志伟已经死了！你们这些警察现在来假慈悲，不过是为了救这个狗东西的命！”胡秀芳大喊道，乔风歌可以看到她握着匕首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有意义！正是因为你的爱人已经死了，才更应该让全世界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我知道丁志伟是清北大学的高才生，他有着那么光明而美好的未来。你忍心看着他被世人冠上酒后驾驶意外死亡的名声吗？你知道外界是怎么评价他的死的对不对！那些人说他活该，酒后驾车没有害到别人已经算他幸运了。但是你知道丁志伟不是这样的人，他是被人谋害的，你不想让大众也知道真相吗？

“还有，如果你真的杀了郭建国，你真的觉得外界对丁志伟的评判会很好吗？他在舆论里不会再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是郭建国的催命符。外界以后只会记得丁志伟是个小三，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听到“小三”这个词的时候，胡秀芳的反应最大，她显然非常不愿意将这个带有明显贬义意味的词和丁志伟联系在一起。但是还不够，以上的那些话对她的触动还不够大，乔风歌心想，看来幕后黑手对于胡秀芳的洗脑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了。但是自己不能放弃，看到胡秀芳已经有所松动的神情，乔风歌仿佛看到胜利的希望。

“那个人跟你说过什么？他告诉你只是将郭建国送进监狱不足以偿还他犯下的罪，一定要将他百般折磨，还是他说只有大众舆论的谴责才能伤人最深，让全社会都知道郭建国是个杀人犯才是最好的办法？”虽然乔风歌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是她知道胡秀芳一定听得懂。

“也许这个人给你画的饼很有**力、很美好，你可以亲手为爱人报仇，但是那个人不了解丁志伟，难道你作为丁志伟最爱的人也不了解对方吗？你真的觉得丁志伟想要看到你为了他双手染上鲜血吗？”乔风歌早在得知现场情况的时候就已经将丁志伟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就是为了此刻。

“我也不算了解他，但是看你们如此相爱，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他那么爱你，一定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么痛苦的模样。一个杀害丈夫的妻子，一个杀害孩子爸爸的妈妈，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万分艰难的决定。”

“志伟他……我……可是我已经杀了人了，我杀了张晴晴，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胡秀芳几近崩溃，她回忆着过去和丁志伟的美好，又想到自己早已堕入地狱的厉鬼模样。

“这不是你的错，是幕后真凶利用了你的脆弱和仇恨，这些事都不是出自你的本意。你原本只是一个痛失爱人的可怜人而已，是那个幕后真凶挑起了这一切。只要你现在回头，一切都不晚！帮助警方将幕后真凶找出来，我可以帮你向法官争取减刑，你还有两个儿子，不要轻易地就选择放弃。”

“我……我真的还可以回头吗？”胡秀芳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乔风歌，她的眼神里充溢着复杂的情感，有对丁志伟的思念，有对自己成为一个杀人者的痛恨，有对两个孩子的不舍，还有对郭建国的左右摇摆。

但乔风歌知道，所有选择困兽犹斗的人都是因为面前已经没有路可以走，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给她一条生路，给她一点希望。你能活下去，你会活下去，我保证！乔风歌将无声的承诺通过眼神传递给了还在挣扎的胡秀芳。

一瞬间，乔风歌明明已经从胡秀芳的眼神中看到了对方决定放弃。但是她看到胡秀芳在准备放下匕首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房顶的监控摄像头，下一秒，胡秀芳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说：“谢谢你刚才说的一切，但一切还是太晚了，我终究是回不去了。”说着拿着匕首的手臂再次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