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头鲸鱼,并不是什么海怪魔鬼,大家伙的胆气也都壮了几分,各自找好了射击位置准备就绪,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水面,然而好半天过去了,却没见那头鲸鱼再出现,一切平静如常,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老三,你说这厮是不是觉得没戏,自己撤了?”陈杀生毕竟年岁大了,身上又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身体实在有些支撑不住。
姚敛摇摇头,对他说:“这头鲸鱼在这里祸害了几十年,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咱们,我觉得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咱们的船吨位大,凭它自己的力量撞不翻,但是现在下起雨了,风浪也越来越大,再过一会儿可就不好说了,没准儿借着风浪它真能把这艘船给弄沉了。”
陈小花在一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戴上了一顶防水奔尼帽,以防止雨水流淌在脸上影响视线,他自信地说:“再大个儿它终究也只是头鲸鱼,只要再敢露头,凭我的枪法,一定给它身上多开几个喷水窟窿!”
韦无忌此时已经得知了这个意外情况,他先把审讯那只猴子的事情放到了一边,赶到了甲板上帮忙。他对大家说:“如果真是抹香鲸,那可还真的不容易对付,这种鲸鱼就像是陆地上的蛮牛,性情喜怒无常,有时候胆子很小,看见逆戟鲸就会拼命逃跑,但是有时候却又莫名其妙地发狂,冲撞其他鲸类甚至是船只。这种鲸鱼是最善于潜水的,它们能深潜到水下两千米的地方,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如果这头鲸鱼一直潜在水下跟踪我们等候机会,那就麻烦了,现在这个天气,甲板上很快就不能待了,到了那时它再冲撞我们的船,咱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雷司令在旁边问道:“我知道这抹香鲸啊,这家伙可厉害了,听说能吃几十米的大乌贼,肚子里还有龙涎香,那玩意儿挺值钱的!”
韦无忌告诉他:“抹香鲸是体形最大的齿鲸,不过倒也谈不上特别凶猛,比起逆戟鲸来说差得远了,只是,相对于逆戟鲸来说,这种鲸鱼对船只的威胁更大一些。逆戟鲸虽然有更锋利的牙齿,极度发达的智慧以及协作能力,但是它们很亲近人类,并且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对付船只。抹香鲸则不同,它们的脑袋巨大,占身体的三分之一,脑袋里面充满了鲸油,可以很好地防止撞击带来的伤害,再加上它们占优势的体形,所以这种鲸鱼在发狂的时候往往会用巨大的头部和尾鳍冲撞船只,使之倾覆沉没。就算咱们能一直守在甲板上,如果它潜水从水面下直接撞击船底,我们就射击不到它,现在咱们只能企盼海况不要再恶化,船的吨位够大,不会被它撞沉,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由于天气的原因,姚敛觉得大家伙都在甲板上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还没等被这头白色抹香鲸袭击就先耗尽了体力,他招呼大家还是进船舱里面候着,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那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那头鲸鱼真的不肯放过这艘船,那到时也只好跟它拼了。
韦无忌看见姚敛去取来了擒龙弩和一些水下的应用之物,连忙问道:“三哥,你打算下水?你是不是疯了,你身上这伤都还没好,下水就是送死!”
姚敛叼着烟,满不在乎地对他说:“不然呢?这满船的人除了我,还有谁能在水里活上一支烟的时间?如果真的被它把船弄沉了,咱们所有人都活不了,死一个总比死一群人好,你不用废话了,有擒龙弩在,最起码我能保证拉上这头鲸鱼给我垫背。再说,我向来运气好,祖师爷保佑我,没准儿还能全身而退呢!这笔买卖干得过,不亏有赚儿!”
Ashley试图劝说姚敛不要下水:“也许这头鲸鱼已经知难而退了吧,我听说鲸鱼这种动物大多数对人没有敌意,虽然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意外,但是那些事故也只是鲸鱼出于好奇或者想跟人类游戏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举动,毕竟体形相差太多了。很难想象,会有一头鲸鱼,守在这片海域里,几十年如一日地等待机会故意攻击船只和人类,这实在太可怕了,难以置信。”
姚敛调试着擒龙弩,对她说:“凡事都有例外,动物跟人一样,个体差异非常大,难免会出现一个特殊的例子。而且自从人类开始有了大规模的捕鲸活动以来,抹香鲸一直是捕鲸船的首选目标,它体内的鲸油和龙涎香都能卖个好价钱,所以抹香鲸也是跟人类打交道最多的种类之一。根据记载和传说,攻击人类船只最多的可能就是抹香鲸了,这些鲸鱼虽然不吃人,但是在被捕杀者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难免会攻击渔船作殊死一搏,也许这种行为已经慢慢在某些个体当中形成了习惯。抹香鲸本来就有欺软怕硬的性格,再加上这是一头白化孤鲸,性情残暴一些也是正常的。我们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这就是自然的报复,所以我们这些人才会组织起来保护动物,保护自然,人类的贪婪早晚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灾难,报复者也许是动物,也许是自然环境,也许是人类本身。”Ashley的这句话并非说给姚敛听,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了她不能回避、终将要面对的命运。
姚敛显然不知道她内心所想,他反驳说:“中国人认为天是无性的,大自然并不是慷慨的赠予者,人类发展到今天所得到的每一份资源都是人类自己拿血、汗、泪水换回来的,我们不需要感恩,要感谢,也只应该感谢那些为了推动人类发展而付出高昂代价的同类。如果你认为今天的鲸鱼是大自然对我们的报复,那请你记得,如果你侥幸脱险,你要感谢的不是大自然放过了你,而是一个被你们这些高贵的人所鄙视的猎人,那个人就是我!”
船舱里的气氛非常尴尬,雷司令劝他们两个说:“这都啥时候了,你们还他娘的有心思扯这些淡!先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摆脱这条死鱼再吵!”
徐二两这时候忽然一拍脑袋,他问姚敛:“三哥,你说这水里跟着那么多鲨鱼,咱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叫它们自己打起来?要是这些鲨鱼能去跟抹香鲸干一架,它就顾不上咱了啊!我听说鲨鱼嗜血啊,咱们往海里倒点儿?能不能让它们疯起来?”
姚敛想了想,摇头说道:“这恐怕不行,鲨鱼虽然凶猛,却不是大型鲸鱼的对手。鲨鱼这种生物属于软骨鱼类,这虽然为它们带来了强大的机动性,但是也导致了它们身体相对脆弱,不用说被那些体形相差好几倍的鲸鱼给来上一下儿,就是那些跟鲸鱼一样擅长冲撞战术的海豚,也能给鲨鱼造成巨大威胁。另外,所谓的鲨鱼嗜血,这种说法其实很片面,这也是要看血液和鲨鱼的种类而定的,并不是所有鲨鱼遇到任何血液都会变得亢奋和具有攻击性。”
虽然徐二两的这个想法被姚敛否定了,不过他倒是无意中给韦无忌提了个醒,无忌灵机一动想到了个办法,他对姚敛说:“三哥,你说前两天咱们看见的那头蓝鲸尸体,是不是逆戟鲸群干的?”
姚敛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肯定是,除了逆戟鲸之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猎杀一头那种体型的成年蓝鲸了,老四,你是想……”
“嗯,我在想,抹香鲸这种生物虽然是最大型的齿鲸,但是它们经常会被逆戟鲸骚扰甚至猎杀,抹香鲸向来是欺软怕硬,见到逆戟鲸只有逃跑的份儿,如果这时候能有一群逆戟鲸出现,我觉得那个什么白魔鬼即使再凶狠也会逃跑。”
Ashley觉得这个方法跟没说一样:“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这毕竟是大海啊,我们除非运气爆棚,不然怎么可能就恰巧在这个时候遇到逆戟鲸群?”
韦无忌笑着说:“怎么就不可能?《千手伏魔陀罗尼经》记载有模仿诸般飞禽野兽叫声的口技,猎人们自古就知道利用模仿动物叫声的办法吸引猎物。那些逆戟鲸既然杀死了一头蓝鲸,估计是个喜欢猎杀海兽的团体,我可以模仿海豹海狮的叫声,把它们吸引过来。”
姚敛权衡了一下无忌的办法,他有些犹豫:“老四的办法不是不可行,但是现在的问题在于这头抹香鲸去向不明,我们不知道它是知难而退了,还是潜伏下水在跟踪我们等待机会。抹香鲸的食谱上虽然以那些章鱼、鱿鱼为主,但是也吃其他鱼类和海兽,如果没能把逆戟鲸引来,反而更加刺激到这头白魔鬼,那就弄巧成拙了。我看还是再等等?如果这头抹香鲸还是贼心不死的话,我们就按照老四的办法试试。”
当天气变得更加恶劣的时候,事实证明这头白色抹香鲸确实决心把他们置于死地,它趁着海浪,几次从水下撞击因陀罗号的船底,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韦无忌果断地利用船上的高音喇叭朝着海面上不停发出模仿海豹的叫声,姚敛为了以防万一,也做好了下水的准备,如果海面的风浪再大一些,白魔鬼就极有可能弄翻因陀罗号,到那时候姚敛只能拼死一搏,以求跟这头发狂的抹香鲸同归于尽。
一直默默无语的船长坚布这时候忽然站了出来,他此时已经一改往日的那副憨厚随和的模样,面色阴沉,带着杀气,将目光在他的水手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外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那些水手跟随他出海日久,自然明白他的用意,顿时全都脸带惧色,不由自主地往后躲闪。坚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的大副身上,他对这个叫萨米特的小伙子说了些什么,然后其他的水手就如逢大赦一样,换上了一副狰狞的表情,过去不由分说便将萨米特拿缆绳捆了个结实。
姚敛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还以为坚布怀疑萨米特是内鬼,他连忙对陈杀生说:“你告诉他,这些事情都是那只猴子搞出来的,叫他……”
陈杀生却告诉姚敛:“你猜错了,他并不是怀疑这个人,而是要拿他做海祭。你要知道在印度有很多神,他们的功能往往是重叠的,水神和海神就有好几个,而这些海员信奉的海神就是娜迦之王,供奉娜迦需要血祭,就是把活人扮成迦楼罗鸟的样子放血之后扔进海里,通常在巨大风暴将要来临之际船员们就会做出血祭,以求平息海神的愤怒。”
“迦楼罗鸟?他们这么做难道是因为娜迦和迦楼罗鸟有世仇吗?”韦无忌急忙叫陈杀生拦住他们,“如果是这样,那就先不需要伤害这位水手,也许我有办法找到代替他的祭品!”
陈杀生以为他不忍心看水手被杀,想要阻拦祭祀,便告诉他说:“老四,这要是平常,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但是你也知道,这海上行船有很多古怪的船家规矩,这是千万破不得的,你听老哥我一句话,这件事儿由他们去吧,反正死的是他们自己的人,跟咱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