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我们……别看我们……”老吕继续他的祈祷。
但祈祷似乎没起作用,那感染者走到路中央,突然顿住,然后缓缓地转身,在看见我们的一刹那,表情变得狰狞、扭曲,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咧开嘴龇着牙号叫一声,然后伸出双手,如同从空气中抓住我们看不见的金子一样,十指张开向我们冲过来。
仿佛是向遍布锦鲤的池塘里投了一块石头一般,随着这个孤独的感染者向我们发起一个人的冲锋,几乎像是无数隐藏在暗处的人同时叹了口气,四面八方一起开始传来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号叫。
那个孤独的冲锋者在我们阵前20多米的距离摔倒在地,它那仅剩肌肉皮肤支撑的小腿终于不堪重负,完全断裂开来,它倒在地上,但仍双手向前,挣扎着,咧着嘴,不屈不挠地向我们爬来!在它身后,无数的感染者从洞开的厂房门里、从各个分岔路口跑出来,像河流一样在这条大路上汇聚到一起,向我们猛扑过来。
“这绝对不止200个!”有人大喊。
“娘的老子不干了!”有人扔下粪叉子转身就跑。
噗噗噗……咻咻咻……子弹冲出带着消声器的枪管划破空气,逃跑的两人惨叫着倒下。
“后退者格杀勿论!”我扭头一看,见到后面不远处刘国钧带着两个特警,用装着消音器的MP5冲锋枪指着我们。
“注意!接敌!”前面军士长大喊,特警们砰的一声把盾牌砸到地上,20个特警呈两列横队,把十余米宽的马路堵得严严实实,这一下让我们悬起的心又暂时缓和了一下。后路已断,前路虽然危险,但好在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这群新加入的感染者虽然不算新尸,但比刚才那个摔倒在地的却要灵活得多,20多米的距离转眼就到了眼前,特警们齐齐地低吼一声,把身子稍稍蹲低了一些,肩膀微微倾斜,后排的特警用他们的盾牌抵住了前排,做好了撞击的准备。
砰砰砰砰!连续不断的肉体和盾牌相撞的巨响,丝毫没有令那些感染者减速,都硬生生地砸在特警的盾墙上。我看到两排盾墙被砸的微微向后一顿,所有人都身体向前倾,死死地顶住盾牌,根本腾不出手再发动攻击。
“一二三,推!”军士长突然大吼。
两排特警齐齐低吼一声,把手里的盾牌狠命往前一推,挤在盾牌前的感染者被猛地推出了一个空隙。
“刺!”军士长再度大吼。
一片雪亮的刀光闪耀,前排特警齐刷刷地从盾牌上方刺出手里的军刺,正好碰上被推出又反弹回来的感染者,军刺不费吹灰之力,就像刺入一大块果冻一样不受阻力地扎进了感染者的脑袋,发出像是斫木一般的咄咄声响,等军刺拔出时,几股黑色的**跟着飙射而出。
“退!”军士长的命令又响起。
阵型齐齐地向后退了一步,盾牌排成的墙壁没有丝毫散乱,仍然是笔直无比,首轮突刺中被刺死的几个感染者委顿在地,后排的感染者继续砸在盾墙上。
“推!”
盾墙再一次猛然用力,把感染者堆推出一个空隙。
“刺!”
刀光又闪,黑血继续飙出。
“退!”
盾墙后缩,感染者倒地。
几轮之后,已经有三四十个感染者倒在军刺之下,但是盾墙向后倒退了十余米,盾墙线也渐渐开始凹凸不平起来,隔着感染者那恶心的号叫,我也能听到特警们重重的喘息声,这样高强度的推挤,体力流失得非常快。随着加入的感染者越来越多,盾墙前的感染者堆越来越大,我的视线透过特警们沾满黑色**的玻璃盾牌,看到的只是密密麻麻、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青灰色的脸。
“自由攻击!”军士长继续下命令。
盾墙不再推挤着,而是伫立当场,特警们把军刺伸过盾墙向感染者胡乱突刺,但只能刺死靠近盾墙的那一排感染者,再往后鞭长莫及。坚持了一会儿后,整个盾墙阵线越发的凹凸扭曲起来。
我们所有人都焦急万分,也都知道一旦盾墙被突破一个缺口,阵线便会整体崩溃,完全失去屏障作用,这样的场景我们在城市保卫战的电视直播中早已看过了很多次,无论是坦克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洪流,还是机枪铁丝网的不败防线,无论看起来多么的无坚不摧,在这些无所畏惧,只知道向你的喉咙咬来的感染者面前最终都会被突破,然后溃散、奔逃……甚至为了逃命自相残杀。
“第一组准备!”军士长对着我们大吼,昨天演练时我们这些人已经分好了组,而我们加上老任一家,就是第一组。
我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跟在冯伯后面走了上去。这一刻,我心里却没有了害怕,脑子是空洞和麻木的,耳边那些号叫声、撞击声和尖刃刺入颅骨的摩擦声都变得遥远起来……
“推挡手!举杆!”军士长的吼叫声在我耳边炸响,我紧跟冯伯,前排的推挡手举起手里长长的粪叉,越过两排特警组成的盾墙,抵住盾墙后面的感染者。
“推!”军士长猛地挥手。
“嘿!”我听到冯伯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哼,手臂上松弛的皮肤下面筋肉一条条鼓起,粪叉子明显的受力,3厘米粗的螺纹钢猛地向后一顿,冯伯整个人向前倾斜,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手里的粪叉子上面。
“特警队,退后!”军士长继续命令。
组成盾墙的特警们一矮身,从粪叉子的缝隙中穿梭着撤离。这一下感染者堆所有的力量全集中在了粪叉子上面,前排的推挡手个个咬紧牙关、龇牙咧嘴,显然是受到了巨大的推力。有几根粪叉子已经明显弯曲起来,我想到道长的死,他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粪叉子突然折断,然后被感染者咬了喉咙,这也让我们放弃了原先的木质粪叉子,但现在看来,即便是钢筋,也不是十分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