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颗所谓的阿修罗印,只见它除了底部篆刻的文字和顶上雕刻的衔尾蛇,侧面还有一圈图案,我凑近门口借着雪光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一只抽象的双头鸟类,既像鹰,又像中国文化里的凤凰。
我慌慌张张地叫醒所有人,又到外面捧了一把雪,擦在昏过去的猴子和杨宇凡额头,把他们俩也弄醒过来。
众人听完我的叙述也都紧张起来,特别是张依玲和萧洁,刚刚才从落入土匪窝的恐慌中稍稍缓过劲来,一觉还没睡醒,却听到那些家伙马上要找上门来,不免方寸大乱,一直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杨宇凡一直在安慰两位姑娘,但自己也脸色铁青,三毛、猴子也七嘴八舌地讨论对策,三土则跟他的名字一样,面如土色,手里还是紧紧抱着他那两样宝贝。
“都别说了!”我忍不住大吼一声,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萧洁还在不停地一边顿足,一边絮絮叨叨,“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我扭头瞪了她一眼,她还浑然未觉,直到一旁的张依玲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猛然反应过来,用手遮住嘴巴不说话了。
从食品厂回来之后,我们这帮人便开始隐隐地奉我为领袖,这也不奇怪,三毛虽然有一定的军事素养,但性格太过随意和莽撞,有点浑不懔;老吕是个没嘴葫芦,只知闷声做事;大力虽然勇猛,但也没什么主见;杨宇凡太年轻;冯伯老了;猴子刚加入,尚不能服众。我虽然也没什么领导能力,也没这方面的欲望,但此刻生死存亡之际,却不得不站出来带领大家。
我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之后,清了清嗓子说:“冯伯,您跟陈姨先做饭,做干一点的!真要打起来,我们需要储存体力……前几天不是换了块腌狗肉吗?别等过年了,现在就做了!”
“好!”冯伯一句废话也没有,拉着陈姨转身就走。
“老吕、小凡,你们在院墙那两个角……”我手指院子朝外的两个角落说道,“那边容易爬进来,你们在下面雪地上撒些碎玻璃,就用上次杨宇凡家拿的那些啤酒瓶!”
杨宇凡闻言迟疑了一下,眼睛看着萧洁不愿迈步,老吕用力拉了他一把,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三毛,你上楼,如果有人攻击院门或者爬墙,你就用枪打丫的!”
三毛也不说话,只是拉了一下手里的95突击步枪的枪栓,以示回应,便转身上楼了。
“大力、猴子……三土……”我喊了三人的名字,大力和猴子都应了一句,但三土还是低着头紧抱着盒子充耳不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土!”我加大音量喊了他一声,这时他才如梦方醒,慌张地抬起头看着我。
“你们三个跟我去加固大门,用所有能用的东西把大门堵上!”我大声喝道。
“好咧!”大力大声应和,马上拍拍猴子的肩膀说,“咱们去里面搬那些钢锭!”猴子点点头,二人往厂房里面走去。
我环顾室内,看中了那张白铁皮沙发,便朝三土招招手,让他来搭把手一起搬。三土却抱着盒子东张西望,不愿把东西放下。
我摸摸裤兜里的阿修罗印,本想拿出来交还给他,但想到MaggieQ对它珍而重之的样子,还是忍住没说。
“哎呀!吕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抱着这死东西不放干什么?”站在一旁的张依玲看不下去了,跟萧洁二人上前夺下三土手里的锦盒和背后的画筒。
三土没办法,只能苦着脸走过来跟我一起搬沙发。
“哎!……”我抬起沙发刚走到门口,张依玲又扬着下巴对我说,“我们能干点什么啊?”
我心道一声这姑娘倒是神经大条,跟三毛有得一拼。我上下打量了二人一会儿后说:“你们还是去换身装扮,把自己弄得脏一点、臭一点,我们如果守不住这里,可能就得逃出去,你们这副样子,如果被那些食人族抓住……我敢保证,你们会祈祷让他们早一点吃了你们的!”
萧洁闻言大惊,捂着嘴又要开始哭哭啼啼,可张依玲只是白了我一眼,拉着萧洁往冯伯做饭的地方去了。
我们一直干到了早晨7点,在大门里面堆了足足五六吨钢锭,直到他们用坦克撞也未必撞得开才停手。此时天上又落下雪来,铅云低垂,天色比昨晚更加昏暗,狂风也呜呜地吹起来。
这样的鬼天气,也许他们不会来了吧?我暗自思忖,就算来,有这样的防御,要做到MaggieQ说的拖一段时间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我拍了拍摞成一人高的冰冷而坚硬的钢锭,冰凉的手感让我信心倍增。
“你们进去吃饭吧,今天是我轮岗,我在这守着就行!”大力整了整最上面的钢锭,便身子一缩,蜷进我们故意留下的观察孔附近的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去。
这时一阵狂风裹挟着雪粒子吹过来,我刚才搬东西出的那一身汗被冷风一吹,顿时全身冰凉。我朝大力点点头,又向猴子等人挥挥手,几人一起往室内走去,我抬头看看厂房上面,三楼到六楼的窗户都黑洞洞地张着,不知道三毛躲在哪一扇窗户后面,我看过三毛打靶,想起他在警校时曾经拿过步枪射击比赛冠军,心里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回到室内,冯伯的早饭也快做好了,炉子上异香扑鼻,所有人都忍不住一抽一抽地闻,猴子更是嚷嚷着快开饭。
“再等等。”冯伯一边笑着说,一边从旁边筐里抓了两把小青菜扔进锅里,那青菜显然是陈姨刚从地里摘的,每条都有手指那么长,青翠欲滴,换作平时,陈姨是绝对舍不得采这么鲜嫩的青菜的,也不知道她是因为知道今天是危急时刻,还是因为昨天看到张依玲和萧洁二人这么馋青菜而专门为她们准备的。
“行了!”焖了一两分钟之后,冯伯喊一声掀开锅盖,一阵白白的蒸汽冒上来,等蒸汽散尽,锅里的食物显露出来,翠绿的青菜、微黑的腊狗肉、金黄的土豆、白色的米饭一层一层交叠在一起。
陈姨还是照例用玻璃便当盒盛了两大盒饭,让小凯西给楼上的三毛和门口的大力送去。可这时张依玲和萧洁却站出来拦住小凯西,一人一盒夺过便当盒,撂下一句:“让凯西先吃!”便分头往楼上和门外去了。
陈姨笑着朝二人竖了竖大拇指,又继续给大伙盛饭,每个人拿到饭都大口大口地猛嚼。冯伯这顿饭做得真是好吃,有点类似以前的煲仔饭,腊狗肉虽然油脂少了点,但有一股狗肉的异香,青菜因为被冰雪冻过,吃起来又甜又脆,米饭底部微焦,多了一股焦香味,土豆软糯,几种口感和香味在嘴里不断地交替,让人大呼过瘾。
“吃了这顿饭,就算死了也值了!”猴子边吃边嚷嚷。
“不吉利!”陈姨朝猴子的后脑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吃完饭,我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仍意犹未尽,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到腹部被食物胀满的感觉了,早已习惯清汤寡水的胃竟然一下子适应不了,开始往上面泛酸水,我连喝了几口水才把它压下去。
食物能让人产生安全感,一顿热饭,大家也都活泛起来,之前的紧张气氛得到很大的缓解,但是产生了一个副作用,就是所有人都吃得太饱,血液集中到胃部,都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这么大的雪!”三土刚吃完饭,便又把他的两样宝贝抱在身上,此时正把头凑近窗口往外张望。
就像他说的,今天的雪越下越大,我们院子里的各种蔬菜已经完全被厚厚的积雪压在下面,看不到一丁点绿色,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在天地间肆意冲撞,带起一阵阵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