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出一支烟,用三毛递过来的打火机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呆呆地看着前面,天地一片浓白,看不到来路,更看不到尽头。
好在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源哥,要不我先去看看吧,我跑得快,万一那女的搞错了,也不用大家都去冒这个险!”我刚想招呼大家回去,猴子却自告奋勇地说。
我虽然非常相信MaggieQ,但此刻也不由得加倍小心,于是便同意了猴子的提议。
我们焦急地等待了半个多小时,猴子终于回来了,还没走到,他便朝我们大喊:“真没了!感染者真的全没了!”
我们回到自己的庇护所,一片狼藉。
院墙炸出的砖块沿着破口呈放射状散落在院子里面,菜地已经被踩踏得面目全非,青菜变成了黑绿色的泥浆,土豆和胡萝卜从地里翻出来,胡乱地散落在地面。冯伯赶紧跑到屋子里面拿了几只塑料桶,把还能吃的东西收起来。
最触目惊心的是满院的尸体,从院墙的破口开始,越往里面,尸体越密集,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小院,密密麻麻躺了二三十具尸体。院子里除了老吕之外,其他都是感染者,我略微查看了一下,发现都是头部中枪,由此可见那些黑衣人恐怖的枪法。
屋子里的铸铁炉已经整个翻倒在地,原本连在上面的白铁皮烟囱从中间被强行扯断,炉膛里的灰散了一地,屋内尸体不是很多,除了两个感染者,其他全是黑衣人。
我正在数黑衣人的尸体数量时,冷不丁听到一阵痛苦的呻吟声。我吓了一跳,一旁的三毛也赶忙从地上捡起一把AK,拉了拉枪栓,却发现枪膛是空的,又捡起一把手枪,我们一起循声走了过去。
声音是从里面的过道发出来的,这几个人大概是在这里打光了子弹,在往里面撤退的过程中被咬中的,一共三个人层叠着倒在了过道口。
我先扳着最上面那人的肩膀,把他慢慢地翻过来,这人身上没什么伤痕,太阳穴上却有一个大洞。三毛用手枪比了比自己的太阳穴,示意这人是自杀的,我点点头,继续扒开第二个人,这人也是一样,嘴里挨了一枪。等最下面那人露出来时,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我认出来,这人就是这群黑衣人当中发号施令的那个,拿手枪顶着萧洁头的也是他。
他看见我们,又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呻吟声。
“杀了我……”我听到他轻声呢喃,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恐的神色,我想他应该不是忍受不了痛苦,而是对自己将要变成感染者恐惧不已。
我摇摇头,他的眼神顿时一片灰暗。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说:“我不像你,我不杀人,起码不杀没有抵抗能力的人……等你死了,我会凿穿你的脑袋!”
他的喉咙口发出呼呼的出气声,我直起身子,看到他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又闪过一丝感激,我转过头不再看他,又在室内转了一圈,再没看到一个活人,便彻底放下心来。
这时已过中午,大雪已经渐渐停了,风还在不停地刮着,我心里很感谢这场暴风雪,低温阻止了感染者的游**,风雪又掩盖了刚才的喧嚣,眼下我们最紧迫的是尽快修好院墙,避免让那些比感染者更危险的人类发现。
“咱们先把尸体拖出去!冯伯、陈姨,你们给大伙搞点吃的。”我来到院子里对众人说道。
冯伯和陈姨马上答应着去了。我们先把炉子搬过来,猴子拿了一截白铁皮把扯烂的烟囱重新接上,然后我们到院子里挨个把满院子的尸体往外拖,就这么胡乱堆在院墙外面的街上,这是一个警告,大多数人看到这么多尸体都会认为这里是感染者集中的地方,会下意识地躲开。
我们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老吕的尸体,直到其他的尸体都搬完,包括室内那个断了手的黑衣人,我们在老吕的尸体旁边围了一圈,但没人动他。
老吕仰面躺着,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起来像是一堆建筑垃圾。我们围在他身旁,垂首不语,杨宇凡又开始小声哭泣,我觉得胸口一阵一阵的疼,刚刚停止流眼泪的眼睛又开始刺痛起来。
“干!”三毛朝雪地里吐了口唾沫,走过去清理起老吕头上的积雪,接着大力也走了过去。
老吕胸口中了三枪,近距离被AK击中,前面看不出什么,但翻过来,背后却是破破烂烂的一个大洞。
“我去!”三毛又骂了一声,我们都知道他为什么骂,是因为老吕的脑袋完好无损,这意味着我们要在他的头上补上一记重击,不然再过十来个小时,病毒就会侵占老吕的延髓就会重新复活,变成追着我们咬的活死人!这对我们和老吕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大家又都呆了,连三毛也皱起了眉头,显然,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砸烂一个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的脑袋。
“我来吧!”我说道,是因为我的大意,才造成了老吕的死,这是我的责任,“你们去那边挖个坑,咱们让老吕入土为安。”
大力、三毛和猴子都连忙答应了一声,像是逃跑一样飞快地离去了。
我拿起三毛给我的撬棍,走上前去,在老吕的尸体前蹲下,端详了他一会儿。老吕还是保持着中枪前满脸惊惶的表情,眼睛圆圆地睁着,面目扭曲。那时候他正跪在地上求别人饶过自己,有一颗子弹从左胸穿过,一定射中了他的心脏,让他瞬间毙命。
“起码你死得不痛苦!”我低声嘟哝道,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然后把他的脸侧向一边。
这时我听见一声悲伤的呻吟声,我抬头一看,只见杨宇凡还站在旁边,捂着嘴,脸上涕泪横流。
“你要看这个吗?”我问道。
杨宇凡哽咽着说:“他救了我这么多次,我总得送送他!”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撬棍往老吕的太阳穴上重重一击!
我们埋葬完老吕,应杨宇凡的强烈要求,我们在老吕坟前放了一块大石头充当墓碑,可是当我们要在石头上刻字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老吕的全名。最后只能刻上“老吕之墓”四个字。
之后,我们胡乱吃一点冯伯和陈姨做的午饭,趁着大雪将息,赶紧把院墙给修好。好在这个造了一半的厂房里水泥黄沙砖块之类的建筑材料都是现成的,而且大力和猴子都是农村来的,多多少少都干过一些水泥活,而我、三毛和杨宇凡只能老老实实干干搬砖之类的下手活,这时候体现了会一门手艺是多么的重要。
一直忙到天黑,月亮升上来,我们才重新修好院墙。
这漫长而又苦逼的一天总算就要结束了,我心里空落落的,想起早上MaggieQ的警示,就像是上辈子的事。陈姨让小凯西来喊我们吃饭,当我走进室内的时候,发现屋子已经重新收拾得整齐干净,那些狼藉的杂物,以及黑衣人扔得满地的武器都不见了,张依玲和萧洁两人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着最后一块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