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为什么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跟在我后面的杨筱月问道。
其实我心里也一直在犯嘀咕,我们这一路至少走了有三四公里,不要说人,除了天上的飞鸟以外,连一个活物也没见着,整座城市像是已经死去,生机灭绝,这跟一个礼拜之前那种几百万人挤成一团的热闹情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道都死了?”三毛嘟哝道。
“死了也要有尸体啊,或者……或者变成感染者,可是我们连一个感染者也没碰到啊。”杨筱月说。
这诡异的现象让我心里一阵焦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在我拐过一个街角,正面面对阳光海岸的大门的时候,一颗呼啸而来的子弹解答了我的疑问。
当时我对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小区大门瞠目结舌,原先那些低矮的铁栅栏围墙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达两米多的混凝土高墙,上面还设置了角楼、雉堞、射击孔,门口又挖了一道壕沟跟沙包一起铸成第一道防御工事,好几个头戴钢盔、士兵模样的人正躲在工事后面,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我只听到耳边“咻”的一声尖啸,正在疑惑为什么没听到开枪的巨响的时候,三毛一把将我拉回了街角。
接着又是几声尖啸,子弹打得我身边的墙角石屑纷飞,像是石灰粉似的撒在我头上。
机枪之后,对方的攻势戛然而止,一个声音大喊:“不要过来!”
我们惊恐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待了一会儿之后,我摇摇脑袋抖落石屑,也大喊道:“别开枪,我们没有恶意!”
“快走开!离开这里!”那声音继续发出警告。
我知道这警告不是虚言,只要我们从街角露头,他们必然会毫不留情地开枪,而我们只有一杆95式步枪,不到30发子弹,自然没法跟他们抗衡,豪宅计划彻底终结。
我们后退了好几个街口才停下。
“×,他们为什么有这么多武器,还修好了工事?”三毛骂骂咧咧地说。
“不奇怪……”道长说,“这里的住户本来就是有钱有势的人,也许早就得到了风声,把这里改造成了避难基地。”
“真是的,就咱们几个人,不能收留一下吗!”三毛继续絮叨。
“得了吧,换成你,你也不会收留,来一个狼爷那样的怎么办?”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现在怎么办?”杨筱月无力地问道。
“看来居民区是不能去了!”道长摊摊手说,“应该都是这种情况。”
“大桥被炸了以后,大家过江无望,又总得找地方遮风挡雨,只好回到以前的住处。”道长继续说,“那几天骚乱,乱七八糟地互相抢了一通,江堤上还发生了尸变,这些人逃回家以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对陌生人的信任感完全消失。
“一些小区会形成一个个小团体,就像古代宗族、村落一样结社自保,加上每个小区总或多或少有一些警察、军人之类的住户会带武器回去,所以现在的钱潮市,大概已经成了《三体》里说的黑暗森林,大家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街上空无一人的原因。”
我们闻言都沉默起来,这时候已经接近中午,烈日挂在正中,刚才一阵赶路已经消耗掉我身体里仅有的水分,我只觉得嘴里像是拌了一大口黄沙,连口水都分泌不出半点,从肺部到喉咙都火辣辣的疼,手脚无力、头晕眼花。我看看其他的伙伴,一个个也都眼窝深陷、嘴唇起皮,我们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砂之舟?”老吕突然说道。
我对这个名字半熟不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又似乎没有,只好纳闷地看看老吕。
“砂之舟全在地下,没什么名气,旁边也没住宅小区,人们要是抢东西,肯定是去不远处的万象城或者银泰广场,我估计去那儿的人肯定不多。”老吕继续说道。
“我记得那地方是卖衣服的啊。”三毛说。
“有一条美食街……”道长说,“有朋友请我在那边吃过饭。”
“这里很可能很早就关门了,实在是没生意,不是双休日,连个鬼也没有。”老吕撇撇嘴非常不屑地说,“所以我觉得还会有一部分食物留存下来,还有个好处是,地下广场四通八达,出入口很多,就算里面已经有人了,也占不了那么大的地方,封也封不住。”
道长和三毛都看我,我暗忖老吕说得挺有道理,而且就算里面找不到吃的,起码也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于是便点点头,示意老吕带路。
砂之舟离这里不远,我们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果真如老吕所说,远远地看,只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走近了才看到地上裂出一条十余米宽的缝隙,这条缝隙便是地下广场的主街,两边则无限向里延伸,大部分商店都深埋地下。
我们接近地缝时已经非常注意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靠着栏杆向下望了一眼,里面虽然略显萧瑟,但远比外面马路上井然有序得多,两边的店铺也都没有受损,只是关着卷帘门,有些商店门口还立着促销信息,仿佛只是临时关门,过几天就要营业一般。
“咱们往那边下。”老吕指指一侧的电动扶梯。
扶梯当然不会再动,扶手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楼梯尽头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只蜘蛛盘踞在网中心,感觉到我们的动静,飞速地跑了。
打头的老吕用撬棍扯开蜘蛛网,我们便窥见了这条街道的全貌,这是一条欧式风格的风情街,大到商铺,小到中间的休息座椅、招牌,无一不模仿欧洲某些著名的商业街,但总是不对味。
主街两旁都是名牌奢侈品特卖店,LV、GUCCI、BottegaVea、GiioArmani……各种奢侈品商店应有尽有,而跟主街交错的其余通道,都黑魆魆地深入地下,我们只能看清楚最近处的两三家商店,其余的都在一片黑暗之中。
“看!前面是什么!”三毛一声欢呼。
我抬眼一瞧,只见前面不远处挑出一块招牌,上面一个鲜艳的明黄色“M”字样非常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