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再次逃亡
一个月零十九天前。
三毛大吼一声,“轰”的一声把卷闸门拉开,抄着步枪就冲进去。
“啊!”里面两人一声尖叫,那男的更是猛地蹦起来,一个箭步往后厨跑去。
“别动!”三毛一声大喝,那男的刚要拉开收银台的门,听到这声大吼,马上顿住,高举双手转过身来,这人显然吓得不轻,脸色煞白,浑身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啊……同同同……同志……朋友……兄兄……兄弟……啊不……好汉!别开枪!”
“你们是什么人?”三毛厉声喝道。
那中年男子吓得全身一震,转头看看还呆呆坐着的女子,苦着脸说:“我我我……我叫刘国钧,是是……是这里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刘国钧和李医生李瑾的情景,如果当时知道他会在今后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三毛一定会一枪崩了这个老小子,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身材发福,满脸惊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中年秃顶胖子而已。
事实上,在得知李瑾是医生之后,我们几乎是求着他们加入的。在这样的乱世,有个医生在身边可就太好了,特别是道长,一个劲地拉着李医生问东问西,说自己这几天受了惊吓,一直心慌气短,不知道是不是心脏病了。
李瑾是钱潮市一家著名的三甲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城市保卫战之后好几天,她还坚持在岗位上照顾病人,因为医院有一些食物储备,加上组织架构比较紧密,医生对于病毒之类的忍受力又比普通人要高得多,溃散的军队也还没丧心病狂到要打医院主意的地步,因此秩序竟然一时没有崩溃,直到三天前太平间里的死尸突然集体复活,咬死了一直作为主心骨的院长,医生和能走的病人才一哄而散。
李瑾家就在这附近,她跟刘国钧夫妇二人在家里躲了几天之后,吃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只好出来碰碰运气,刘国钧当过这里的管委会主任,知道有这么一个商场存在,所以就往这儿来了。
“医院里有感染病毒尸变的患者吗?”我一边往平板车上堆矿泉水,一边问旁边的李医生。
李瑾叹了口气,点点头说:“一直有,从打仗之后几天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发病,还好我们医院受过国家疾控中心的突击培训,知道索拉姆病毒发病的症状,那些早期发热的病人都提前搬到隔离病房去了。可是谁也没想到已经死了的尸体会突然复活。”
“哎……”道长突然也长叹一口气,“可惜了,要不然医院还是挺好的庇护基地,建筑坚固,还有医有药。”
李瑾神色一黯,摇摇头说:“一开始还行,到后面几天,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医院病房都是封闭式的建筑,一停水停电,没了空调里面就成了病菌培养室,加上那么多没有行动能力的病人,我们人手有限,根本看护不过来,他们连拉屎拉尿都只能在**解决……”
我们听了也是一阵沉默,当灾难来临的时候,像我们有胳膊有腿,没病没灾还好些,那些行动不便的病人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只能躺着等死了。
当天,我们连夜把所有有用的物资都搬到了木头房,杨筱月在见到刘国钧李瑾二人之后,显得非常高兴,拉着李瑾的手姐姐长姐姐短说个不停。
我们首先分配了住处,为了方便布置岗哨,我和三毛睡二楼靠窗的位置,道长和老吕搭帐篷,睡最靠近地下门边的位置,杨筱月和刘国钧夫妇都住中间的床铺。
然后三毛安排了夜间岗哨,虽然杨筱月和李瑾都极力要求自己也加入轮岗,但我们还是一致决定两位女性不用参加。而刘国钧则一直声称自己出门的时候崴了脚,行动不便,说休息几天再参加。我们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一个如此无赖的人,也不怀疑,反而劝他要多加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搜索了那几个之前做好记号的店铺,也是收获颇丰,必胜客里找出来一大堆面粉,还有意式萨拉米香肠、帕玛森干酪、淡奶油、黄油、意大利面、各种饮料冲调粉等;面馆里则有大量的油盐酱醋辣酱之类的调料;而粮食储量最多的,还是那家港式茶餐厅,仓库里竟然堆了几百斤大米,这让我们简直欣喜若狂。
于是我们经历了一段危机爆发以后最快活的日子,我们有水,有食物,还不缺燃料。木头房里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古董家具,统统被我们劈成了柴,用来烧火做饭,虽然烧出来的米饭几乎每次都是夹生的,但因为燃料昂贵,似乎也增添了不少风味。
烧火的地方设在国际会议中心的地下二层电梯井里,烟气被长长的电梯通道迅速抽离,然后迅速冷却,排出户外的时候已经变得极淡,而且在高楼之上,这样就不会轻易暴露位置。
当然,我们也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在地底商场的另两处有自然光的位置也设置了庇护所,把粮食和装备分了一部分过去。
而这个时候,幸存的人们,开始慢慢适应新的环境,渐渐恢复理智,新的秩序也开始逐步建立。
如果说城市保卫战之后的两三个礼拜,可以叫作崩溃期的话,目前这段时间,可以称之为平台期,或者适应期。
在崩溃期,人们第一次认识感染者这种以前只出现在电影电视中的怪物,并且目睹了军队的溃败之后,心理彻底崩溃。在这一时期,人们普遍认为感染者是不可战胜的,很多人因为绝望而陷入疯狂,一部分人选择自杀,另一部分人则用烧杀劫掠,用毁灭和暴力来掩盖内心的恐惧。据后来的推断,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类在这段时间内丧生,而其中只有一半死于感染者和病毒的直接攻击,其他人都是自杀或者被自己的同类戕害。
在度过了崩溃期之后,剩下的人类开始慢慢缓过神来,这一部分人,身体和心理相对都还算不错,而且或多或少都直接接触过几只感染者,发现感染者其实也是可以杀死的,并没有谣传中那么可怕。这时候的人类开始以家庭、朋友、同事或者社区为中心,结成一个个小团体,虽然相互之间会因为抢夺资源而争斗不休,但并不会毫无原因和理由地攻击他人,甚至,在实力均等的前提之下,团体之间还会相互交换资源和情报。
这段时间,每到吃饭的时间,我站在露台上极目远眺,就可以看见一道道炊烟冲天而起,整个钱潮市,就好像处于战争中一样,笼罩在一片浓烟之中。
古人和现代人的重要区别之一,就是信息掌握的数量和速度。在原始时代,人们只能通过周围接触有限的几个人,口耳相传,或者岩洞里的壁画来保留、传递零星的碎片化的内容。后来随着文字、纸张的发明,人类终于可以较大容量地保存信息。再后来,伴随着驿马、邮局、电报、报纸等等一系列信息传递手段的出现和发展,人们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直到电脑、互联网的出现,人类终于连成了一体。一个普通人,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知道地球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可以预测今后半个月的天气情况,可以查阅浩如烟海的图书、资料。一个小小的U盘就能带走整个图书馆,甚至一个邮票大小的二维码,也能存储多达几千字的内容……
我们现在就像是回到了原始社会,接触的信息少得可怜,对于目力所及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这对于一个三分钟不看手机就觉得跟世界脱节的人来说,感觉简直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直到我们接触到周围的几个小团体,才交换到了一些情报,让我们对目前的钱潮市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从北边过来的尸潮在突破了防线之后,并没有席卷整座城市,而是在大运河之前停下了脚步,但整条运河北面已经成为人类禁区,完全是感染者的天下。据从城北逃难来的人讲,那些感染者在街道上挤成一团,漫无目的地四处游**,只要河对岸稍微发出一些声响,一道又浅又窄的运河根本不足以挡住它们的去路。
而那些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军队,除了部分逃散者之外,大部分被军官收拢,但分裂成了好几个势力团伙,他们虽然不至于欺压、鱼肉百姓,但靠武力占据了粮库、油库、政府大楼等战略要地,甚至有一伙还占据了钱潮市著名的景区湖心亭,他们把所有的资源都据为己有,对普通百姓的求助完全置之不理。
那个盘踞在198个传奇阳光海岸的势力也有了些许眉目,有人说那里已经被打造成一个末日堡垒,领头人是刘云宏,里面应有尽有,储藏的食物几年都吃不完,地下有几十米的深井,屋顶有最先进的无土栽培种植园,甚至还有一个微型核反应堆提供电力……但我觉得这应该是无稽之谈。
我们在木头房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劈柴、做饭、搜索新区域;晚上大家聚在露台上乘凉,彻夜长谈。有时候我看着天上的繁星,听着虫鸣,闻着夜风中的青草味,恍惚中会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如此,之前的生活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其他人的状态也不错,除了刘国钧一直声称自己的腿没有恢复,并且渐渐暴露出他那懒惰猥琐、欺软怕硬的本色之外,其他人都度过了最初的慌乱,开始慢慢适应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