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会再飞起来了吧?”三毛似乎心有余悸,他打开手电筒四处张望,吊篮刚好整个卡在两棵大树中间,离地足有五六米高。
“得赶紧把吊索解下来,让气球飞走!”我看着周围树木的憧憧黑影,突然想起这事,“不然天亮了就太显眼了,免得招来什么人!”
众人都点头称是,纷纷各自行动。吊索用的是小孩胳膊粗的钢丝锁,一端用螺栓固定,解下来倒也不难,只是最后几颗螺栓要爬到顶部才能解开,在空中“疗养”了一天,已经差不多恢复体力的猴子自告奋勇地担当了这个工作。
“准备好了吗?都抓稳!”猴子趴在一根横生的树枝上,手里拿着自己的无极刀去够最后一颗螺栓。
“好了!”我们齐声轻呼。
猴子马上行动,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之后,“砰”的一声巨响,松动的螺栓无法继续承担巨大的拉力,被钢索连着螺母一起拔出,吊篮在我们的惊呼声中重重坠地,而那个已经瘪了一半的气球也再一次升空而去,底下垂着一溜钢索,就像是深海之中的巨型水母。
“都还好吗?有没有受伤?”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互道平安,从鬼市被围一路逃窜到现在,终于有了一点逃出生天的喜悦。
“现在怎么办?”杨宇凡问道。我们几只手电同时往四周扫去,只见这树林上空覆盖着一层已经枯萎的藤蔓,密如蛛网,只有吊篮掉下来的地方留着一个破洞。林子底下的地面却寸草不生,只有一层厚厚的落叶。我一下觉得这个环境似曾相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要不,咱们分头去找点柴火,生一堆火?”猴子从树上跳下来,一路蹚过落叶走过来,“这地方真冷!”
他一说,我也开始觉得浑身发冷,这密林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让寒气一直盘旋不去,我拿手电往地上一照,发现落叶之上已经结了一层绒毛般的霜花。
“不行!”猴子话音刚落,大力便出言否定,“这林子太密,夜里很容易‘鬼打墙’。”
“鬼鬼鬼……打墙?”杨宇凡牙关咯咯作响,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
“没事,”我安慰杨宇凡道,“所谓的鬼打墙只是因为视线看不远,无法修正方向形成的偏差,因为几乎每个人的左右脚都不是一样长的,一旦看不远,就走不成直线了,特别是夜里,走着走着就会绕回原来的地方,古人不知道,就以为是鬼打墙了。”
杨宇凡听完我的解释心下稍安,但大力却一反常态,拿着手电筒不住地来回扫视,还说:“话是这么说,可这林子里的事啊,可邪性着呢!我以前在老家啊……”
“行了大力,别吓他了。”我挥手止住大力讲鬼故事的势头,“咱们就在这吊篮里凑合一晚上,我这儿还有一个睡袋,李医生你先用着,其他人就挤一挤,反正天也快亮了,一切等天亮了再说。”
还好我身上的背包没扔掉,我把里面的睡袋取出来递给李瑾,李瑾也不推辞,马上就钻了进去,我们其余人在吊篮一边挤成一团,我们关掉手电,眼前马上漆黑一片。我裹紧身上的羽绒衣,把双腿蜷缩起来,闭上眼睛试图眯一会儿,但这林子似乎越安静便越不安分,风吹动树叶,发出唰唰的声响,仿佛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厚厚的落叶层也不时发出细微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潜行。
“那个,大力哥,”杨宇凡突然咽了口唾沫开口说,“要不,你讲讲你们老家的故事吧?”
结果我们听大力讲了一晚上鬼故事。谁也没想到,平时大部分时间都闷声不语的王大力同志讲起故事来居然这么绘声绘色,不仅是胆小的杨宇凡,连我和三毛等人都被大力嘴里的山魈狐魅黄大仙吓了个半死,直到天蒙蒙亮,他的故事才开始枯竭,而凌晨的气温越来越冷,我们干脆也不睡了,起来吃了点东西,活动了一下被冻得僵硬的身体。
等到太阳升起,林子里渐渐亮起来,这时我们才大致看清楚自己藏身的地方。这是一片杂木林,四周长满了各种江南常见的树木,林子上空铺满了枯萎的藤蔓,现在看起来更加的密不透风,就像是刻意编织的藤制穹顶,一条条干枯的藤蔓从穹顶上垂下来,仿佛褐色的瀑布……我心里又泛起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就像路上偶遇的熟人,乍一看觉得眼熟,仔细想却叫不出名字。我跨出吊篮,感觉脚下一软,厚厚的落叶层直没脚踝。
“接下去怎么办?”三毛在我身边低声问。
“下山,找一片开阔地搭建营地,如果没问题,咱们就在这儿待下来。”
“做一个现代鲁滨孙!”杨宇凡现在倒不怕了,反而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第一步,要先找到水源。”我努力回想以前看过的《荒野求生》,想象贝爷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然后是食物、庇护所、火……”
“现在可以尽情打猎了!”大力拍拍手里的枪,“这林子这么密,野兽应该不少。”
“要是能把这玩意儿挪下去就好了,”三毛指了指载了我们两天的吊篮,“只要天不下雨,这东西足够我们住的。”
但这条建议显然是行不通的,吊篮足足二十余米的直径,在这树木密集的丛林里当然不可能移动,众人都不住地扼腕叹息。
“不过,这上面的东西咱们还是可以拆下来用的。”我想起贝爷说过的,野外生存要珍惜每一样你能获得的物品,千万不要认为那东西没用而弃之荒野,也许到头来它还能救你一命。
我摸了摸吊篮的护栏,这些长约两米的不锈钢圆柱体,两头被螺丝固定在立柱上,很容易就能拆卸下来。
“好主意!”大力马上开始卸螺丝,“有这钢管,搭房子就简单了,还能用来设置陷阱。”
于是我们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拆卸钢管,到下山的时候,除了我还是背着仅剩的装食物的背包以外,其余人都像京剧里的武生一样,背后插满了管子,连李瑾都抢着背了五六根。我们又把吊篮内侧的几块有机玻璃板也拆下来,一人一块拿了,这才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非常难走,虽然山势并不险峻—托那些遮天蔽日的藤蔓的福,底下也没有荆棘挡路,但厚厚的落叶就像是积雪,让我们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而且3月的天,太阳一出来气温就迅速升高,里三层外三层裹满衣服的我们只要稍稍一动就汗出如浆,不到一个小时,我们要仿效贝爷的雄心就被消磨殆尽,最后我们简直是连滚带爬地到了山峰底下。
很幸运,下面是一个怪石嶙峋的山谷,山石之间水声潺潺,一条甘洌清澈的溪水从山上冲下来往下游蜿蜒而去。
我们同时发出一声欢呼,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溪水里冲去,在树林中挣扎了半天,早已渴得嗓子眼冒烟,浑身都是油腻腻的汗,恨不得扑在溪水里好好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