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长矛阵
“真他妈怕什么来什么!”毛头用力拍着前面的石头恨声道。
“这些人是打哪儿来的?”我纳闷地问道。
“南边来的呗,这公路通往那边。我原以为南边不闹僵尸呢。”毛头懊丧地甩甩手说道。
就是巧合!我摸了摸口袋,暗自松了一口气。也许是感染者在血洗海波市之后,又一路南下,那边的人大概是提前知道了风声,都跑到山里逃难来了。那感染者呢?会不会尾随他们而来?
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海波到这里,直线距离大概也有将近四百公里,我们从坐上气球那晚算起,连头带尾也不过两天三夜,以感染者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就算它们一路尾随我们而来,起码也得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赶到……不会的,为什么它们要对我们紧追不舍?我们哪有那么重要?我又摸摸口袋自我安慰。
可是要是全是快尸呢?我忍不住又想……一只刚刚感染病毒的快尸小分队,它们在全力奔跑中的速度能达到每小时四十公里,几乎是马拉松世界纪录保持者的两倍,虽然它们在全力奔跑几个小时之后就会因为肌肉和骨骼的磨损慢下来,但是它们可以通过一路撕咬,制造新的快尸。如果杨宇凡的推测正确,感染者病毒经过变异之后,人体感染者恶化时间只需要一两个小时,那么老的感染者刚慢下来,新的感染者就顶上了,就像是接力跑一样,而且它们的队伍还会越来越大……四百公里的距离,算上感染的时间,也不过两三天……
我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浑身打了个哆嗦。不会的,感染者没有智力,不可能如此行事……
“这帮家伙,这么吵吵嚷嚷的,非得把地底下的感染者引出来不可!”三毛一声低喝把我从臆想当中惊醒过来。
“怎么办?他们迟早会到山里来的。”董艳春转身问毛头,“要不晚上我们再去吓吓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
“人数太多了……”毛头挥挥手说,“别吓人不成,自己折里面。”
“要不我们先混进去瞧瞧?”我寻思一会儿后说道,“探听一下,看看他们有多少人,是准备在这儿长待呢,还是路过打个尖就走,有什么武器没有。”
“也成。”毛头点头表示同意,“让小春带几个人去看看。”
“不行!”我摇头,指着五大三粗的董艳春道,“你们身子骨太结实,一看就是没挨过饿的,不像难民……还是我们去。”
毛头迟疑了一下,也没坚持。我叫了三毛和猴子跟我一起去,又让毛头派了一个村里的小伙子帮我们带路。
“我说毛头……”走之前我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那些感染者狂奔的影像在我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我把毛头拉到一边,嘱咐道,“你还是把人带到村里去,该车水车水,该插秧插秧,这里一时半会儿他们也过不来,你不是说东边还不停有人上来吗?也得叫人看着,我估摸着海波这么一闹,来山里逃难的人会更多,你得多注意,让大家刀不离身,随时准备战斗!还有,从东边进村的路,只有那一条吗?”
毛头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指的是董艳春蒙住我们的脑袋带我们进村的那条路,在盘山公路的末端,有一道百余米高的石阶,几乎沿着山壁成九十度垂直,非常陡峭。
“你让人备些礌石滚木,如果有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上来,别废话,砸他丫的!还有那两杆抬枪也带过去,就架在顶上!”我指了指旁边小炮一样的抬枪。
毛头听了我的话,愣了半晌,惊愕地挠着自己的脸说:“有这么严重吗?”
“相信我!”我把手里的95式扔给董艳春,又解下腰间的无极刀递给毛头,只留一柄军刺在衣服里面贴身藏着,“人可比感染者可怕多了!”
军事基地非常大,我们绕过铁丝网找到那条峡谷,又从峡谷绕到基地的正门附近,已经接近黄昏时分。我让带路的小伙子在隐蔽处等我们,自己和三毛、猴子一起大摇大摆地从盘山公路进了基地。
不出我所料,正门附近乱糟糟的人来人往,根本没人注意我们,我们很顺利地就混了进去。但一到了里面,我们马上就蒙了—这地方现在东一堆西一堆,看得出大家都以自己的家族为单位安了营扎了寨,里面形形色色,男女老幼各色人都有,但这群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操着一口南方某地方言。
我们三人对这种难懂的方言都是一无所知,只能闭上嘴装作无所事事地在营地里闲逛,因为听不懂也没法问,只能通过目测观察来判断他们的基本资料。
这群人人数大概在四百到五百之间,个个面黄肌瘦,看起来甚至比海波那边更加不如。跟海波一样,青壮居多,真正的老人和孩子都极少。武器也不多,只有一些劣质的砍刀、长矛、锄头之类的,我仔细看了一圈,没发现枪械,大概即便有也藏得很隐蔽。他们带的食物更是稀少,我看到几个人围着一口大锅煮着几只连头带尾的田鼠,还没等老鼠熟透就开始抢食。儿童大都瘦得脱了形,像以前电视里的非洲难民,全身的皮肤紧贴骨头,但肚子却涨得很大……
这群人组织松散,虽然明显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但没有显著的领导者,看起来也没经过什么军事训练,彼此之间没有纷争也没有协作,只是各过各的。从他们的行动上看,肯定不仅仅是路过此地,各家的锅碗瓢盆都铺开了排场,一些人甚至开始用废墟里的建筑垃圾搭简易的窝棚。
非常不妙,大大的不妙,我一边在花花绿绿的帐篷间逡巡一边想,如果让这群家伙找到牛轭沟,只怕十个村子也不够他们吃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这群人也开始安静下来,我正想趁着夜色潜回村子,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炮响,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声在群山之间如涟漪般来回**漾,轰然作响……营地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仰着头看着远处那片悬崖,像是一群伸长了脖子的鸭。
两声巨响之后,又传来一阵凌乱的枪声,回声相叠,就像是隆隆的雷声。我和三毛、猴子对视一眼,脸上都惊骇莫名。
营地里的人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也开始慌乱起来,一些人开始非常熟练地拆帐篷,一些青壮则提了家伙聚到了一起,白天深藏的武器也被拿了出来,我看到了几杆自制的简易土枪,几把54、64式手枪,还有非常稀少的56、81式步枪……这个时候,这群看起来松散毫无战斗力的难民也开始爆发出宗族的力量,人们吵吵嚷嚷,但我们连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听懂零星的几个比如“枪、炮”什么的普通话音译过去的词,让人惊讶的是还有很多人提到“红巾军……”。
坏了……我拉着三毛和猴子趁着夜色和纷乱悄悄地往悬崖方向移动,该不是我想的那种最坏的局面出现了吧?等慢慢走出篝火照耀的范围,我便猛地拉了一把三毛猴子,开始夺路狂奔。
“怎么了?不应该往后面走吗?那谁还等咱们呢!”猴子一边跑一边不明所以地问。
“悬崖上有铁链。”我心急如焚,现在再原路返回起码要走上大半夜,最近的路就是从那面长了野生铁皮石斛的悬崖上翻过去,只好让那小伙子向导等着了,但愿他发现不对会自己回村。
幸好经过一个干旱少雨的冬天,这片原本泥泞的半沼泽地并不如我们上一次来时那么难走,我们跑了半个多钟头便到了悬崖底下,对于攀爬高手猴子来说,那条铁链之路当然不成问题,我和三毛经过这一年的磨炼,比起上次也镇定了许多,一路有惊无险地爬了上去。
悬崖上面不出所料的空无一人,原本在这里守着的董艳春等人应该都已经回村支援了。我们在崖顶极目远眺,只见村子的方向有一堆星火围在一处,但距离太远,看不出具体的方位,这时又是两声巨大的炮声,两团火焰先后倏忽而逝。
“是那两杆抬枪!”三毛奇怪地问,“什么人攻打山寨吗?”
只怕是更坏的……我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紧紧拽着那只绒布袋子,两条“衔尾蛇”硌得我掌心生疼:“先别管那么多了,咱们赶紧回去。”
可就在这时,我们的背后也突然传来一阵枪响,我蓦然回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浓重的夜色,根本看不清什么情况,但凄厉的惨叫声如同恶鬼出笼,从营地的方向一阵紧过一阵地传来。
“怎么回事!”三毛不停地前后张望,暴跳如雷,“那些地底感染者终于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