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里的唾液拼命地分泌,肚子也叫了起来,仿佛自己化作了对面这个胖子吃掉的鸽子的冤魂。我听到一边的猴子也“咕咚”一声吞了一大口唾沫,这时全能教主才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了我们一眼。
这时候全能教主已经脱了刚才布道时的那身华服,身穿一件宽大的真丝长袍,头上宽大的帽子也摘了,露出一头板寸。他一看我,我突然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也许只是大众脸吧?……我可没见过胖成这样的家伙,不管是在乱世的现在还是在盛世的以前。
“我的孩子,你们所求何事?”全能教主伸手一指,一旁的女仆马上冲到餐桌一端,把一盘烤乳猪端到他跟前,他拿着筷子挑挑拣拣,最后夹了一块肉层均匀的五花肚腩,蘸了一点盘子边上的黄色酱汁扔进嘴里,肉皮在他嘴里发出喀喀的脆响。
我感觉自己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进食的信号,饥饿在我耳边轰然作响,警告哀求,威逼引诱,我甚至无法听清全能教主在说什么,幸好一旁的猴子吸溜了一口口水回答:“我们需要一艘船……”
“船?”全能教主一愣,但随即又努努嘴,让仆人取了一碟酱萝卜,挑了一根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你们想去哪里?”
我摆脱掉馋虫,连忙抢着回答:“我们几兄弟从湖间逃难来浒丘投奔亲戚,没承想亲戚没找到。现在也没个活命的营生,我们想要艘船打鱼,也好维持生计。”
“嗯。”全能教主点点头,用油腻的手抓起旁边一杯冒着热气的米酒把嘴里的食物冲下肚,又抓了一只螃蟹扭开盖,把螃蟹一掰两半,张开巨嘴把蟹膏吸进嘴里,“要活干是好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是是,还请您老人家成全。”
全能教主吸了两边的蟹膏,便把剩余的蟹肉和蟹爪全扔到一边,舔了舔手指头说:“你们是我的孩子,我的父兄在天国嘱咐过我要照应好你们。不过……你们这事比较难办,之前我浒丘也是鱼米之乡,河里跑的舟船不知凡几,后来红巾军为了阻隔南北交通,把船烧的烧,破的破,征的征,现在要找船,却是一桩难事……”
难怪河上一艘船也没有,我心里恍然大悟,正要懊恼翡翠和手表是白送打了水漂了,全能教主却话锋一转:“但是神谕说,当上帝给你关上一道门,必然将给你开启一扇窗……我看此事也并非不可能,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把落脚的地方告诉顾先生,等我找到船便让他来通知你们。现在南北疆界已定,是时候重新开放水禁了,不然连可心的河鲜也吃不到……”
我们连声道谢,全能教主朝我们挥了挥手,顾先生就拉着我们退下了。刚绕过屏风,我脑中突然如电光火石般一闪,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大胖子,嘴里脱口而出:
“周令武?”
全能教主浑身一哆嗦,手里一块蒸排骨掉到了酒杯里,酒水溅到他脸上也浑然不觉。他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我跟他只打过一个照面,现在满脸胡须,又掉了三十多斤肉,他自然是认不出来。一旁的顾先生和两个保镖伸手过来拉我,却被缓过神来的全能教主制止:“你们先退下!”
顾先生奇怪地看了全能教主一眼,直到他又重复了一遍,才纳闷地放开我的手,跟保镖一起退出门外。
“你们也出去。”全能教主朝两个女仆挥了挥手,二人朝他鞠了个躬,也退出门外。
“你是?”全能教主……哦不,现在应该叫他周令武,努力睁着两只被肥肉挤得只剩两条缝的小眼睛说。
“上次我们在军事基地见过……我认识你哥哥周令文!”
周令武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逃跑,但似乎是转念想到自己已经是全能教主了,便顿住身形,在他的宝座上端坐起来,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原来是你。”
这两厢一认,我们俩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三人呆了半晌,像是为了避免尴尬,周令武开口说了一句:“二位……吃过饭了吗?”
我们围坐在餐桌旁伏案大嚼,任由油脂流出嘴角,顺着下巴滴下。这才是真正的食物,我们有多久没吃了?一个世纪!我们疯狂地撕咬肉食,我和三毛争抢一只大烧鹅,一人一边把它撕成两半,肉汁洒了一桌子;杨宇凡满嘴塞满炸丸子,噎得两眼发白,不住捶胸……
周令武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又给我们叫了一大盆猪肉大葱包子,两盆手擀面条,我们就着肉汁吃了个风卷残云。直到李瑾严令我们不许再吃了,不然很可能会引发急性胰腺炎,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下几乎是致命的,我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腮帮子。周令武又让撤了酒菜,上了一些干果茶水,引我们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你这儿的厨子可真不赖……”我半躺在舒服的真皮沙发上,摸着撑得滚圆的肚子直哼哼。
“可不是,以前县宾馆的主厨,做的一手好粤菜。”周令武捧着一杯清茶,用杯盖撇着茶叶好整以暇。
老狐狸……我暗骂一声,一顿饱餐之后血液向肠胃集中,感觉浑身疲软,头脑迟钝。我一边抵抗着阵阵袭来的困意,一边搜肠刮肚地想该怎么从周令武嘴中套出点消息,并且能让他给我们一艘船,还有足以支撑到千山湖水库的给养。
“这好好的浒丘,怎么让你祸害成这样?”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开口,一旁的三毛已按捺不住了,单刀直入地问。
“怎么能说让我祸害的。”周令武却并不生气,咧嘴一笑,腮帮子上的肉跟着抖了两抖说,“都是红巾军闹的……”
“这红巾军是什么来头?”我提起精神道。
“一群暴徒。”周令武全然没有忌讳,呷了一口茶,呸的一声把沾到舌头上的茶叶吐回茶杯,“不管哪朝哪代,只要一乱,就会有这样的人,这伙人一边宣扬自由民主,一边拿走老百姓的每一分产出,还声称是他们的保护神!”
“哼!你不也一样?”大力突然轻声嘟哝了一句。
“我?”周令武又是一笑,“我不一样,我给他们希望。”
我们都愣了愣,我换过话题又问:“红巾军怎么能容你在他们的地盘装神弄鬼?”
周令武放下茶杯,捡了一块柿饼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你不是知道吗?感染者不咬我,只要稍微露那么一两手,这些愚夫愚妇们自然什么都信了。”
我一下想起来周令武敲着脸盆引来一群感染者攻击我们的场景,连忙问道:“对了,感染者怎么会不咬你?”
周令武双手一摊:“你问我,我问谁呢?”
“你不会被感染者咬?”李瑾倏地站起来声音都颤抖起来。
我看到周令武奇怪地看着李瑾,似乎不知道这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人此刻为什么这么激动。我赶忙解释道:“这是李医生,之前一直在做感染者病毒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