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不明白,刘胖子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另一个人,非得通过我传达呢?”我说。
“如果这‘另一个人’就是L先生,显而易见,刘胖子让你捎话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是什么?”
“刘胖子对L先生已经相当不满了,尽管L先生会定期给他钱,但已经满足不了他日益膨胀的欲望了。所以他就让周斌先生给L先生传个话,警告L先生,如果L先生再不拿出点儿诚意来,他就不会再为L先生保守秘密了。”
“威胁?警告?如此看来,这刘胖子确实很无耻啊!”
“不仅如此,刘胖子既然早已发现了L先生出轨赵萱的秘密,以他的贪婪本性,勒索L先生的同时,很可能会再去勒索赵萱。”
“他连萱萱也不放过?”杨丽华看向赵萱,“萱萱,这是真的吗?”
赵萱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怎么个勒索法?”
“依我推测,刘胖子想必知道赵萱女士的工作目标就是当上科室主任,便对她说,如果你不给我好处,我就把你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告诉院领导,让你无法升迁。”
“所以萱萱每月才入不敷出,很少逛街,很少买新衣服,这一切竟都是拜刘胖子所赐?”
“恐怕是的,这样看来,赵萱和L先生都具备杀害刘胖子的动机。”
“可为什么凶手是L先生,而不是赵萱呢?”
“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看,但我凭直觉认为,在赵萱女士和L先生的这段婚外情里,女人付出的牺牲更多,也更义无反顾,所以下面的内容仅仅只是推测。赵萱误入男厕一事,可能确实如她所说,是想把一柄餐刀藏在坐便器的水箱里,可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在我看来,赵萱今晚见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刘胖子,又有白、杨两位朋友在场,一定十分担心刘胖子把自己和L先生的恋情给抖落出去。可能在此之前,刘胖子已约她在卫生间附近谈话了,她也同意了,这也就是刘胖子为什么频频拉肚子的原因,他要找借口去卫生间。当然,也可能是他确实肠胃不舒服。”
我当然记得,当李昂讲完故事以后,我和刘胖子曾在大厅某角落里聊了一会儿,然后他就突然说想拉肚子,不料,竟在男厕门口撞见了赵萱,可惜当时我就在附近,他二人才不得不放弃谈话吧。然后,我索性就在男厕门口等刘胖子,当他出来以后,就说坐便器的水箱不太好使了,由此推断,餐刀应该就是赵萱在那时放进去的。而之前,想必赵萱早已悄悄用餐巾纸把餐刀包好,先藏在了自己身上吧。
“我想赵萱女士藏刀的目的,可能仅仅是想吓唬吓唬刘胖子,或出于自卫什么的,她并不是真的想杀刘胖子。刘胖子的遇害时间,恰是在白女士讲述《感谢对门不杀之恩》的这一小时之内,由于遇害地点是在男厕隔断里,而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去过卫生间,所以每个人都没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在座诸位,除了周斌先生以外,似乎每个人都具备杀人动机,这在你们刚才玩的推理游戏里,也已体现得淋漓尽致。可真相毕竟不是‘罗生门’,真凶也只有一个,他,就是L先生,我干脆就直说吧,L先生就是李昂!”
“我?”李昂像是瞪着疯子一样瞪着卢秀雅,“我是凶手?你疯了吧?”
“这只是我个人的推理,希望李先生不要介意。”
“不,我很介意。”李昂绷着脸,点了一根烟。
“看起来,现场的一切证据,都指向赵萱女士,包括男厕隔断墙上攀爬的痕迹,墙断门上的指纹,尸体旁边的女人脚印,以及她身上的血迹、灰尘,还有手臂、大腿上的伤痕。至于凶器,也就是餐刀,上面原本是没有赵萱女士的指纹的,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吃过比萨,往坐便器水箱里面藏刀的时候,刀也是用餐巾纸包着的。”
“那你的意思是,餐刀上后来又有了赵萱的指纹?”
“白香兰女士刚要讲故事,突然又停电了,这时候刘胖子捂着肚子离开座位,说要去厕所,顺便看看什么情况,诸位还记得吧?我猜想,刘胖子当时径直奔向卫生间,假意如厕,其实是在等赵萱。”
“等赵萱干什么?”
“因为他手上有赵萱和L先生开房的证据,所以他便要求赵萱给他一些好处。当二人在男厕会面后,赵萱可能是同意了,但因为刘胖子的狮子大开口,双方又谈崩了,所以,我才在吧台听见卫生间方向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不能太过分啊!’我认为,那一定是赵萱在抗议刘胖子太贪婪了。可刘胖子不依不饶,步步紧逼,赵萱就冲进隔断,取出已藏好的餐刀,对着刘胖子比画,警告他不要过来,所以我后来又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快放下它,放下它!’想必,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的吧。”
这个推断比较合理,众人纷纷点头。
“二人在男厕对峙期间,赵萱由于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刘胖子的干扰,餐刀便不小心掉落了,她正要弯腰去拣,刘胖子已慌不择路地逃进了隔断,并迅速将门反锁,把她挡在了门外。愈是贪婪之人愈是怕死,过了一会儿,尽管外面已没有动静了,刘胖子却迟迟不敢出来,他深信赵萱只是藏起来了,只要他一出去,就会偷袭他。然而,他和赵萱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男厕门口,其实还潜伏着第三个人,他冷眼旁观,注视着男厕里的风吹草动。”
“这第三个人就是我吧?”李昂忽然发话了,“卢小姐,按照故事情节的推进,作为男主角的我,该闪亮登场了吧?”
我仔细一想,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啊,因为白香兰刚刚开讲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李昂和赵萱同时不在座位上的。
“是的,在门口潜伏的这个人就是L先生—李昂先生。”卢秀雅说,“赵萱慌乱地从男厕里溜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李昂先生正躲在门后。由于她过于慌张,也忘记了拣起地上的西餐刀。于是,赵萱前脚刚离开,李昂后脚便蹑手蹑脚踱了进去,走到了隔断门前,然后……”
“然后我轻轻敲击着隔断门,告诉刘胖子警报已解除,可以放心出来见我了?”李昂眉开眼笑道,“卢小姐,我不得不承认,你讲的故事,更加精彩,更加生动,比我们之前讲的六个故事都要精彩。我想,接下来的故事里,卢小姐该虚构我如何杀人了吧?”
“你当然有一千个理由把刘胖子从隔断里面骗出来,然后趁他不备,用钝器击昏他,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等等,”李昂笑得更开怀了,“卢小姐,钝器?这是这个故事里新出现的道具吧?它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到了男主角手上的呢?”
“钝器可能就是一把锤子,它一直就放在你今晚背来的双肩包里。”
“一直在我双肩包里?”李昂苦苦思索着。
“是的,你做梦都在盼着杀死刘胖子的这一天快些来到,如今天赐良机,你岂能错过机会?”
李昂不解:“当时虽然停电了,光线不好,可在座的都不是瞎子,大庭广众之下,我是如何把双肩包里的锤子拿到卫生间的?”
卢秀雅从容地解释道:“你起身离座的时候,手中曾提着一个袋子,这个袋子里就装着锤子。当你经过白香兰身边的时候,手中的袋子还碰了她一下,她问起,你便说是脚底下的垃圾篓满了,你去趟卫生间,捎带着把它也清理了。”
“可真正的垃圾袋也确实被我顺手带走了啊?”李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