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前八十回清曹雪芹作,后四十回由高鹗所续。在这部小说中描写酒的内容,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是几乎全书都贯穿着酒,从第一回至第一百一十七回,直接描写喝酒的场面有60多处,全书共出现“酒”字580多处;二是发酵酒、蒸馏酒、配制酒三大类酒品都写到了;三是提到各种饮酒的名目有二三十种,如年节酒、祭奠酒、贺喜酒、祝寿酒、生日酒、待客酒、接风酒、饯行酒、赏花酒、中秋赏月酒、赏雪酒、赏灯酒、常舞酒、赏戏酒等,不一而足;四是不但描写饮宴、饮酒、醉态等情景,还述及酒的知识及酒德等方面;五是将饮酒与文学艺术联系在一起,在饮宴中采用了行雅令、俗令、击鼓传花等形式,并体现了各种酒礼和酒俗。第四十回的“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可谓将饮酒场景推向到极致。还应注意的是,在第五回和第十一回中,曹雪芹特意两次引出了秦可卿房中那幅“海棠春睡图”两边秦太虚写的这副对联:
嫩寒锁梦因春冷,
芳香袭人是酒香。
这里仅摘录第四十回中有关饮酒的一小段内容如下,就可足见贾府“饮酒成风”的状况。
贾母道:“就铺排(条桌和红毡子)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着水音更好听。回来咱们就在缀锦阁底下吃酒,又宽阔,又听的近。”众人都说:“好”。贾母向薛妈笑道:“咱们走罢,他们姐妹们都不大喜欢人来,生怕腌赞了屋子。咱们别没眼色儿,正经坐会子船,喝酒去罢。”说着,大家起身便走。探春笑道:“这是那里的话?求着老太太、姨妈、太太来坐坐还不能呢!”贾母笑道:“我的这三丫头倒好,只有两个玉儿可恶;——回来喝醉了,咱们偏往他们屋里闹去!”
看了作者如上绘声绘色地描绘的“宴饮图画”,不免使人有“未饮先醉”之感。自然不必再举别的“酒例”了。
5。《宋人平语·碾玉观音》中有关酒的描写
这是《京本通俗小说》中的一篇,明末冯梦龙将其收入《警世通言》,题目改为《崔待诏生死冤家》。全文在诗词或散叙中多次写到酒,笔调自然流畅。现只将其下篇开头的一段摘录如下,就可以明了作者的笔法及酒与这篇小说的关系。
宋人平语
碾玉观音
(下)
竹引牵牛花满街,
疏篱茅舍月光筛。
琉璃盏内茅柴酒,
白玉盘中簇豆梅。
休懊恼,
且开怀,
平生赢得笑颜开。
三千里地无知己,
十万军中挂印来。
这首“鹧鸪天”词是关西秦州雄武军刘两府所作。从顺昌大战之后,闲在家中,寄居湖南潭州湘潭县。他是个不爱财的名将,家道贫寒,时常到酒店中吃酒。店中人不识刘两府,欢呼啰唣。刘两府道:“百万番人只等闲,如今却被他们诬罔!”做了这首“鹧鸪天”,流传直到都下。
茅柴酒:一种味苦的酒。挂印:当元帅。鹧鸪天:词调名。秦州:今甘肃省天水县。刘两府:南宋抗金将刘锜。顺昌:今安徽省阜阳县。啰唣:语多声杂。番人:指金兵。诬罔:这里是轻蔑之意。
三、书法、篆刻与酒
1。书法与酒
书法是我国的传统艺术瑰宝之一。其仅凭抽象性的点线运转就可达到至美的境界,且力求美化,尤其讲究笔法、笔势、笔意,并在微妙迭见的变化中达到圆满。这种无声的灿烂和和谐,任何人如果没有扎实的功夫,是难以表达出来的,更不能相信主要归功于什么“酒力”之说。据说书法大师王羲之等,每见金文刻石刻字,即坐卧其旁,探索笔势,体会其五光十色的神采,领略其音乐般轻重缓急的节奏。欧阳询年轻时,见到军事家李靖所书的碑文,端详之后,离去又返回,疲劳了就坐下来揣摩,并在碑旁住下,体会了3天才走。
唐代的张旭可谓中国的“草圣”,唐文宗李昂将他的狂草与李白的诗歌、斐景的剑舞看成世间的“三绝”。而他的“草书”,往往是在酒后完成的。在杜甫的《饮酒八仙歌》中,就有“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的诗句。时人称他为“张颠”,称他的狂草为“醉墨”。其实他也不是真醉,他的酒后呼叫狂走不过是乘兴运气使平时练就的功夫更好地发挥而已。苏轼也对“醉墨”颇为欣赏,将其作为新建屋堂之名:“近者作堂名‘醉墨’,如饮美酒消百忧。”唐代大臣、书法家颜真卿,20多岁时在长安就学于张旭,35岁时又在洛阳向他讨教。张旭向颜真卿讲授过魏朝书法家钟鹞提出的笔法十二意。颜真卿从张旭得笔法,正楷端庄雄伟、气势开张;行书道劲郁勃,使古法为之一变,开创了新风格,对后来影响很大,人称“颜体”,与柳公权并称“颜柳”。
苏轼可谓我国文化史上少有的全才,诗、文、书、画无不精妙,在诗文上为唐宗八大家之一,在书法上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为“宋四大家”,但他酒量很小,却是酿酒专家。
2。篆刻与酒
篆刻的起源晚于酒的出现和文字的诞生,它是随着陶器刻画符号而产生,随着文字的运用而发展的。
在新石器时代后期,工匠们在制作盛酒陶器时,在器皿上刻制表明制作者或拥有者等内容的符号,这就是《礼记·月令篇》所记的“物勒工名”;后来,工匠们为了方便,就用硬质材料刻制成印范,直接印制到陶器泥坯上,加以烧制。
酒字首次出现于篆刻,是在新莽时期的官印中,当时文化教育界最高长官的“祭酒”官印,刻有“新成左祭酒”字样;明清篆刻家中的一大批嗜酒者,在自己的印章中,也表现了对酒的喜爱和对酒的寄托之情,如何震的“沽酒听渔歌”、林皋的“案有黄庭尊有酒”、苏宣的“深得酒仙三味”、黄士陵的“酒国功名淡书城岁月闲”等,成为我国自秦汉以来篆刻艺术中最具特点的精品。
四、绘画与酒
在我国,历代文人墨客都离不开酒,不但诗坛书苑如此,绘画界的名家们更是“雅好山泽嗜杯酒”。绘画必须有娴熟而深厚的技巧和功底,这样才能达到得心应手的程度,并心有所感而寄于笔墨。也许喝酒能唤起身心的记忆和所谓的灵感吧,所以有人认为古代的画家都是好饮者。其实不然,在中华五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也有不少画家是滴酒不沾,至于那些好饮者,也是因时、因地、因量而异的,常常是“喝到一定分上”,即恰到好处。
因此,中国历代名画有很多都与酒文化的题材有关。可以说,绘画和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着不解之缘。唐代“画圣”吴道子是中国绘画史上的泰山北斗。他名道玄,画道释人物有“吴带当风”之妙,被称之为“吴家样”。据说:他曾经一天画出嘉陵江三百里山水的风景。在《历代名画记》中就有关吴道子的记载,表述“每欲挥毫,必须酣饮”。
元代喜欢饮酒的画家也很多,最著名的元四家:黄公望、吴镇、王蒙、倪璜。其中,吴镇字仲圭,号梅花道人,善画山水、竹石,一般作画多在酒后挥洒。王蒙字叔明,号黄鹤山樵,传说向他索画往往许他以美酒佳酿,而《海吏诗集》中的“王郎王郎莫爱情,我买私酒润君笔”的诗句中的王郎就是王蒙。
明代画家唐寅,字伯虎,筑室于桃花坞,也是饮酒作画,以卖画为生;求画者往往携酒而来,以得一画。
“扬州八怪”是清代画坛上的重要流派,而“八怪”中有好几位画家都好饮酒。罗聘,字两峰,以画《鬼趣图》而出名。他死后,吴毅人写诗悼念他,还提到了他生前的嗜好,“酒杯抛昨日”,其饮酒的知名度由此就可见一斑了。
郑燮,名攫,字克柔,号板桥,以画竹兰而著称,曾写过流传千古的“难得糊涂”,可见其与酒结缘的程度了。据说:当时扬州有个盐商向郑板桥求画不得,因见郑板桥往往给送狗肉的人“作一小幅报之”,于是就乘郑板桥出游之际,预先在一个竹林里的大院落中烹好了狗肉等候。郑板桥在饮酒和吃了狗肉之后,便主动问主人家墙壁上为何不挂字画。主人称:“这一带无好的字画,听说郑板桥颇有名望,然老夫未曾见其书画,不知其果佳否?”郑板桥听了,按捺不住了,便将盐商早已准备好的纸张“一一挥毫竟尽”。就这样,一般“富商大贾虽饵以千金”而不可获取郑板桥的字画,这个盐商竟以些许狗肉和酒就轻易地得到了,这里当然不能否认酒肉对郑板桥所起的作用了。八怪中最喜欢酒的莫过于黄慎。他字恭慰,号瘦瓢,善画人物、山水、花卉,草书亦精。《听雨轩笔记》中说他“性嗜酒,求画者具良酝款之,举爵无算,纵谈古今,旁若无人。酒酣捉笔,挥洒迅疾如风”。《瘦瓢山人小传》中说他“一团辄醉,醉则兴发,濡发献墨,顷刻飘飘可数十幅”。黄慎能以草书的笔意对人物的形象进行高度的提炼和概括,笔不到而意到。在《醉眠图》里,他把铁拐无李拘无束、四海为家的生活习性,粗矿豪爽的性格,淋漓尽致地刻画了出来。正如郑板桥所说的那样:“画到神情飘没处,更无真相有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