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回过神来,赶紧去拍M的脸,她似乎已经筋疲力尽,无论我怎么喊,她都没什么反应。
“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达尔文蹲下来把M背在身上,推着我往外走。
走了两步,我突然好像瞥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等,等一下……”我不由自主地转身走回祭祀台—刚才M一直站在上面,我也被洞穴之花吸引了,所以根本没注意这上面有什么。
“笨蛋!你干什么啊,快来帮我啊!”达尔文吼了一句,他本来就瘦,爬到这里也累坏了,有点托不住M。
“我……这个图案我见过……”我指着祭祀台上刻着的花纹,“时轮曼荼罗。”
时间回到半年前,在从中国飞往亚特兰大的飞机上—
“……时轮曼荼罗……怎么可能……给了她?”
舒月看到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那块丝织品,惊讶地捂住了嘴。
“什么是时轮曼荼罗啊?”我看着这丝织品上的花纹,觉得莫名其妙。
但舒月并没回答我。
这要是平常,她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要么借尿遁走,要么就用零食分散我的注意力。
但当时是在飞机上。一架用时将近18小时的长途客机上。
在我软磨硬泡和死乞白赖的威逼利诱之下,舒月投降了。
据她所说,这东西的来历她也不知道,但很多年前见过一次。
和广大普通老百姓一样,老徒家和老汪家,每年也总有这么几天,要焚香沐浴整衣敛容,携大量金银倾巢出动—嗯,不是年终扫货,是清明祭祖。
两个家族自从几百年前结盟之后,在清明时都会一起祭拜祖先。
老汪家,也就是完颜家族,毕竟是游牧民族,历史上的祖先已不可考。所以他们祭拜的还是泾川的九鼎梅花山、芮王完颜亨之墓和家族长老之墓。
而老徒家,也就是图尔古一族的祭祀习惯,就比较奇怪了。
首先,老徒家并不是每年都拜,而是十年一次。其次,老徒家的祭祀必须长男长女都在场。
舒月十五岁那年,就参加了这么一次祭祀。
当时舒月还挺纳闷的,因为我爸那会儿刚去了美国,这长男长女必须在场的规矩也就破了。这件事在城市人眼里看起来没啥,但在山沟沟的老农村,是跟老爸死了儿子不回来披麻戴孝一样的事。
火车把舒月一家从南方带回泾川老家,这也是她作为一个南方长大的姑娘第一次回乡。
据说,我爷爷当时带着那个新娶的十九岁汪家媳妇—舒月的姨妈,已经和其他老一辈在车站等了。新媳妇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男孩子。
这次祭祖,我爷爷没少受家族的白眼,毕竟怀里的儿子不是名正言顺的长子,自己的老婆看不住,带着大儿子和外国人跑了。这在农村人看来是极其丢脸的事。
两家人从甘肃出发,坐火车到青海,然后乘车进纳木托。
三天后,两家人到达一个突阙族村子,村子里的一个老僧人带着他们进了山。
一路跋涉,很多具体的细节舒月都忘记了,只记得漫长的脚程后,老僧人带着他们到了一座非常破烂的寺庙。
那是一座雪线之上的寺庙。
这里终年积雪,在海拔4500米以上,极度缺氧,不适合人类生存。汪家的许多人都出现了高原反应,包括舒月的姨妈和那个小婴儿。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太折磨了。
可徒家人并不愿意就此折返,而是坚持到达了寺庙举行祭祀。
就在那里,舒月看到了时轮曼荼罗。
印有时轮曼荼罗的丝织物,作为拜祭的主要物品之一,悬挂在一堆元宝、香烛中间。
舒月的奶奶特意嘱咐她,要好好认清那个图案。
她还告诉舒月,那是“宇宙的中心”,图尔古的故乡,神居住的地方。
“这张时轮曼荼罗,据说是图尔古一族走出纳木托的时候,就带在身上的。”舒月盯着曼荼罗,看了半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