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川终于发怒了。他一直尽力做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他对很多事情都满不在乎,因而他几乎从不发怒。可是现在再不说清楚,连命都没了。
“喀喀,我知道这里有什么。”黑暗中,另一个声音幽幽地说。
骆川这才发现在他们的不远处,尼莫半趴在地上,他的手仍然被捆着,左臂形成一个非常扭曲的姿势,应该是掉下来的时候受力不均匀导致骨折了。
“把我扶起来好吗?”
骆川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埃伦,想征询他的意见。可埃伦丝毫没有反应,仍皱着眉头想着什么。骆川只好蹚水过去,把尼莫拽起来。尼莫哼了一声,骆川才发现他的大腿也骨折了。
“我知道这里有什么,也知道它在哪里。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你又想怎么样?”
“我的项链在T恤里,我掉下来的时候,链坠跑到背上去了。你能帮我把它捋顺,弄出来吗?”
骆川不知道尼莫想干什么,但这听起来并不是一个太过分的要求。
骆川把手伸进尼莫的后背T恤里,掏了两下,就摸到了一个吊坠,跟“银项链”的吊坠一模一样,是一根银制的长羽毛,大约有一根小拇指长。
尼莫抬起被绑住的双手,用没断的手抚摸着吊坠。
“这不是鹰的羽毛,它属于印第安蛇神。蛇神披着羽毛,能在地上游走,能在天空飞……它就生活在这里,从世界混沌之初它就存在于这里,等待着我们的祭献……”
“它在哪儿?”骆川一边问,一边捡起了舒月手边的枪。可他环顾四周,除了一片薄雾之外,一无所获。
“它就在这里,在我身边,可是你看不见它,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它……”
埃伦听到这句话,忽然抖了一下。
“我现在没空跟你扯你的那些见鬼的信仰,我们究竟怎么才能出去?”
骆川还没说完,就被埃伦打断了,神采再一次回到他苍老的眼睛里:“你能看见?你真的能看见?上帝保佑,我没选错人,告诉我它在哪儿?阿格哈塔的入口在哪儿……”
“没有人能到得了,也没有人能够出得去……”尼莫狞笑着,他突然举起羽毛链坠,一下插进了脖子里!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祭献……”尼莫还没说完就倒了下去—链坠捅穿了他的大动脉。
骆川吓傻了,他从没想过一个链坠也能用来自杀。
血腥味蔓延开来,骆川似乎看见不远处的雾气动了一下,可他揉了揉眼睛又没了。
“好像,有什么在雾里……”骆川话音未落,突然尼莫的身体腾空而起!
就在骆川前方不到五米处,浓雾集结在一起裹住了尼莫,就这么短短一秒,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准确来说,是小半个身体。
尼莫的胸腔以下到大腿外侧,被某种尖锐的牙齿咬掉了很大一块,胰脏和小肠流了出来,流进黑水里。胸腔的起伏表明尼莫的心脏还在跳动,他还没死绝。
让骆川感到深深恐惧的,是尼莫脸上的表情。
他仍旧在笑。
跑!
骆川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骆川抱着舒月一路狂奔,四周除了淡淡的白雾之外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该跑到哪儿去,也不知道自己在逃离什么。
他喘着气,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尼莫被抛向空中又坠落,和他身上诡异的伤口—他无比确定他除了薄雾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就像是空气吃了尼莫,但他身上的咬痕是动物造成的。
难道那是一种会隐形的生物?
周围只有水花溅起的声音,骆川上气不接下气,他的手臂又酸又累,腿也开始抽筋。舒月说得没错,这个地方不正常,除了环境之外还有气压—他的耳朵嗡嗡地响起来,就像飞机降落前一样,脑袋涨得下一秒就能爆炸。
“等等我……等等……”埃伦也跑不动了,他一个踉跄跌坐在黑水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骆川看向他的身后,除了雾,什么都没有。
“别丢下我……”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骆川已经到崩溃的边缘,他看着埃伦,语无伦次地说,“我没兴趣知道你那些龌龊的目的,但你知道这地方有入口,就一定知道出口,你知道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