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罗德的冷漠猝不及防。我本以为他把这些石头看得十分重要,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要扔掉。
“等……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没说我感兴趣的是这些石头,我感兴趣的是你。”老头咧开嘴,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入席吧,晚餐准备好了。”
说罢,罗德转过轮椅,朝另一侧的走廊驶去。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们最初的交易就只是石头,现在石头给你了,交易不能作废。”我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
罗德似乎疲于说话了,他只向身后的秘书挥了挥手。那个金发美女似乎得到了某种示意,她微笑着转头对我说:“你和你的同伴已经安全了,罗德先生既然答应你,就不会出尔反尔。”
我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却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那些石头这么珍贵,为什么就这样轻易丢掉了呢?”
“第一,那不是石头,而是一种太空金属;第二,它曾经确实非常宝贵,可是现在它已经失去了对我们的价值,和一块普通的废铁没有区别—它失效了。”
“失效?”我重复着。
金发女郎看了一眼罗德,他点了点头,像是默许了她继续讲下去。
“就像是磁铁经过长时间会消磁,核反应堆经历数万年后会耗尽,任何一种能量都有它的极限寿命,只有在某段时间才会发挥作用。很可惜,你们在迷失之海发现的‘入口’,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时效性。这些金属也就成了废铁。”
我没吭声,但从她的话里我能听出来,罗德对这些石头掌握的资料,比我所想的全面得多。
我正想着,坐在轮椅上的罗德开口了:“这些‘入口’都通往同一个地方,香巴拉。”
轮椅突然停了下来,罗德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你见过拿菲利了,对吗?”
他的眼神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我不寒而栗。我想起在迷失之海里看见的那些像小汽车一样大的头骨,和在贤者之石发现的纳粹照片一模一样,不禁点了点头。
“我想,我见过它的……遗体。”
罗德收回了目光,轮椅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进:“你觉得它们是什么?”
“我……”我一时语塞,“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也不是目前已知的任何一个物种。如果它们的发现被公之于众,人类的历史将会被改写。”
“哼。”罗德对我的回答并不太满意,他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你觉得它们不是人?”
我一下被他问得一愣。
诚然,拿菲利虽然和人类长得有些许相似,但前者生活在未知的地底世界,体形巨大,通体乌黑,还有着超长待机的生命,以至于那些丧心病狂的科学家利用它的细胞开发了MK-57,还制造了章鱼雅典娜和43这样的怪物。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它们也不可能是人呀。
罗德好像猜出了我心中所想,他随手往地下一指—轮椅旁边跟着的是他饲养的猎犬。
“这只是塞尔德,纯种吉娃娃,体重不过5磅,”他一边说,一边从轮椅一侧拿出了两片薄薄的肉扔向空中。顿时我身后另一只像小马驹一样的狗冲上来,在肉片掉地之前吞进了喉咙。
“而这一只大丹犬,是世界上最大的狗种之一,体重达120磅。这两种狗的体重差了十多倍,无论从外形、体力还是敏捷度来说,都天差地别,可它们是同一个物种,拥有一样的DNA库,甚至能**。而我们总是被表象所迷惑。”
罗德捋了捋身上的毛毯,他的声音很小,却在狭窄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我手下有世界顶尖的科学家,他们通过常年的研究和比对,得出的结论是,拿菲利就是‘人’。它们是一种比我们所知的‘智人’更古老的人类,它们比我们进化得更好,生命更长久,也创造过先进的文明,却因为某种原因被遗弃了。在三叠纪之前它们迅速灭亡,就像恐龙一样,只剩下极少数幸存者生活在香巴拉。在这场浩劫之后,人类—也就是智人迅速崛起了。我们继承了拿菲利人的DNA,却缺失了它们最先进的基因链—长久的寿命和迅速的自愈能力。新一代的‘智人’身体脆弱,一场感冒就能要了性命;生命短暂,所谓长寿也不过区区几十年—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我们都不如拿菲利人完美。讽刺的是,这样的我们幸存下来,在地面上开枝散叶,直到现在。”
“可是……这说不过去啊。”我歪着头想了想高中生物,“吉娃娃和大丹犬虽然是同一个物种,但它们是同时存在的,只是因为地域环境不同而朝着两个方向进化出了不同的体型。可照你所说,拿菲利和人类是一种从属关系,我们‘继承’了拿菲利的基因,那我们的基因不是应该变得越来越优秀吗?怎么还会比它们差这么多,甚至朝着退化的方向演变呢?”
“你问到点子上了,孩子。”罗德微微点头,“按照自然演化的规律,人类的退化确实无法说通—但你可曾想过,这一切或许并不是物竞天择,而是有另一只更巨大的手在背后刻意操纵的呢?”
“更巨大的手……是什么?”
“它是一切生命的造物主,是我们所说的‘神’—虽然我本人并不喜欢这个称呼。”罗德说着,停住了轮椅,他指向走廊一侧的玻璃柜,一颗看起来十分残破的人类头骨躺在里面。
“1991年,我在伦敦苏富比拍卖行用四百万英镑竞得,目前已知最早的‘智人’头骨,距离现在20万年。而另一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人类头骨的不远处有另一颗头盖骨化石,看起来不但比前者小了不少,而且更扁更窄。
“这一颗,则是100万年前的南方古猿头盖骨化石,我们现在常说的人类的祖先。”
我有点迷惑,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说什么。
“我是一个凡事只相信证据的人,任何一个听起来合乎逻辑的推论,只要中间的一个细小环节出现差错,就能被轻易地全盘推翻。我从三十多岁起,就开始在考古界收集南方古猿和早期人类的头盖骨碎片。我唯一的目的,是找到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哪怕是一片能证明南方古猿在逐渐变成人类的头骨证据。”说着,罗德自嘲地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