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些咖啡和馅饼,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吃一点吧。”
我刚想回绝,谁知道迪克忽然有点失神。
“我妈妈也很会做馅饼,”他舔了舔嘴唇,“我还能喝一杯热咖啡吗?”
“请进吧。”她向迪克招了招手。
我和达尔文对望一眼,如果这时候还坚持要走,迪克不更怀疑才怪!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进,迪克雀跃地走进屋,达尔文跟着他,我走在最后面。
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人在跟着我,但一晃又不见了。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屋里弥漫着咖啡和馅饼的味道,暖和得就像春天。
“来吧,小伙子们,坐在这里。”夫人一边指了指客厅沙发,一边朝里屋走去,“咖啡还没好,先来点曲奇饼好吗?”
“夫人,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叫我丽莎就好。”她走进了厨房。
我们三个小心地脱下外套挂在门廊的衣架上,房间的装修很怀旧,墙上贴着那种50年代的浅黄色暗花壁纸,可以看出来主人家一直小心维护,多年后还像新的一样。
除了深绿色的条纹沙发之外,家里的装饰品很多,从木制的越南雕刻小象,到陶瓷花瓶套装,搭配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陈旧,又没有突兀的感觉。每样东西都非常规整地摆放着,一尘不染,就像得到细心呵护的宝贝。
我还留意到房间的一角,有一个画架,旁边插了些干花。也就是艺术家,才能把家里布置得这样有情调。
“我是一个怀旧的人,”丽莎从厨房里端出咖啡,看到我在端详这些装饰,有些自嘲地说,“我总觉得用过很久的东西,也有自己的生命,它们就像有人类的情绪。”
“我喜欢这个点子,”我仍然有点手足无措,“我的意思是,它们都被您照顾得很好,这很棒……”
“你不需要拘谨,这都是我的一些打发时间的爱好,否则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度过约翰不在我身边的时光。”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美国,约翰就相当于在中国叫×伟、×华一样,是个烂大街的名字,迪克未必会联想到这个约翰就是八爪鱼人约翰,而且在盐矿里,约翰也只提过一次他的名字,迪克未必听进去了。
拜托,希望迪克不会把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我在心里暗暗地想。
庆幸的是迪克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一直站在壁橱旁边,他的视线被那里面的一堆相框吸引了。
“唔,我们在某一个地方的矿道里,原谅我们不能透露在哪里,”达尔文故意拖长了矿道两个字,很明显他是故意说给迪克听的,“无意中发现了这块金属牌,上面印着一个地址。我们秉承着陆军姓名牌的用途和原则,决定将它交还给您。”
“非常感谢你们。”丽莎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并没有追究,“他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我的身体微微颤抖,我想起了约翰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幕。
丽莎坐在我们对面,一时间除了站在壁橱旁的迪克,我们三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
“您是这块名牌主人的亲人吗?”达尔文打破了沉默,“很遗憾,我们对他所知甚少。”
这句话又是说给迪克听的,我心想。
“不,”丽莎摇了摇头,“我们并没有任何亲属关系,我……我曾是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约翰千方百计让我交还姓名牌的人,只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我的丈夫早些年与我离婚了,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独身。”
丽莎捏了捏茶杯,似乎有几秒钟的犹豫,最终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里含着泪花:“我从没跟人说起过,我是在约翰上战场的前一夜,跟他订的婚。”
“我很遗憾,夫人。”达尔文艰难地开了口,我知道他这一刻所想的和我一样。
“他说让我等他回来,”丽莎流下了一滴泪,“可有一天,部队里来了人,他们说约翰不会再回来了,他在战争中被化学武器感染,在医院里救治无效牺牲了……”
丽莎的眼泪像硫酸一样在我心上烧灼,她的约翰没有牺牲,而是参加了政府药物试验,变成了怪物。
有些人没有死,却再也不能回来了。
可我什么都不能说,我抬头看了一眼迪克。
“我怎么也不相信他死了,我有预感他还活着……那段时间,真的非常痛苦,我的家人把我送去了精神病院,他们认为我有偏执症……后来,我就结了婚,但如你所见,我的状态注定那段婚姻不会幸福。”丽莎苦涩地笑了笑,她的眼底有一抹一闪即过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