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太好了。”大叔有些兴奋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那就来一份蒲烧鳗鱼饭,再来四串鸡肉、两串五花肉、一份烧茄子和一份蔬菜天妇罗吧。我从中午忙到现在,一口饭都来不及吃呢!”
沙耶加有些惊讶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没想到他看起来和竹竿一样瘦,竟然能吃下这么多东西。
“生意不好,啤酒今日放题(无限量供应),先生需要吗?”
“不喝了,”大叔笑着摆摆手,一脸倦怠,“一会儿还要忙呢,工作时间可不能喝酒。”
老板一会儿就端上来一堆东西,沙耶加面前只放了一碗有些寒酸的牛肉饭,大叔面前则十分丰富,除了主食还有配菜。
“这是两位的账单。”老板说着,把金属托盘分别放在了两人的手边。
“我……”沙耶加还没想好怎么跟老板解释自己没钱,只能用项链抵押的时候,就看到隔壁吃得满头大汗的大叔转手把自己的账单塞回老板手里。
“我的这张,也请旁边这位小姐一块儿付吧。”大叔一边嚼着鸡肉,一边说道。
“什么?”沙耶加一愣,“您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呀,”大叔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食物,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托盘,“一万五千二百日元,请您帮我付了吧。”
沙耶加看了看里面的账单,银座的消费本来就是全日本数一数二的高,这位大叔点的鳗鱼饭是每日特别推荐,光一份就要六千日元,价格是沙耶加点的牛肉饭的三倍。
自己真的不认识这位大叔,他却装成一副熟人的模样,理直气壮地让自己埋单,如今银座都流行起这种低级骗术了?沙耶加心想。
“哎呀,好饱啊,”大叔吃完最后一块天妇罗,伸了一个懒腰,“我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将近十年没吃饱过?沙耶加在心里暗自思忖,难道对方是个穷光蛋?即使再穷,也不至于一顿饭都吃不饱吧?
想到这里,沙耶加再次打量起这个奇怪的邻座。他穿了一件日本中年男人普遍都有的卡其色短风衣,因为身材瘦削而显得有些宽松。里面是一件格纹羊绒衫,衬衣的领子从羊绒衫里翻出来,没有打领带。沙耶加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只觉得他就像是混迹在东京马路上的最普通的普通人,找不出任何特色,也看不出是什么职业,绝不会再让人留意看第二眼,哪怕是再次见面也未必能认出来。
如果对方真的也和自己一样走投无路呢?沙耶加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忽然对这个大叔有些怜悯。日本男性的自尊心很强,即使在外受挫也不会回家跟家人哭诉,很多被裁员下岗的打工族,宁愿每晚在外面装作应酬,也不愿意回家向妻子坦白实情。如果对方是这种人,沙耶加心里还真的有点不忍心戳穿他的谎言。反正项链也换不了钱,帮他一把倒也是无妨。
“请再帮我留点生鱼片,各种名贵的都留一份,”沙耶加还没反应过来,大叔又指着菜单说道,“也记在这位小姐账上,等我晚上忙完过来吃。”
一万二千日元—沙耶加瞄了一眼菜单上生鱼片的价格,感觉到一阵头晕。
这肯定不是一个只为了吃顿饱饭的可怜人,这分明是贪得无厌!不会是遇到了歌舞伎町的无赖吧!
“这位先生,我根本没见过你,更谈不上认识了,你凭什么要让我给你埋单?”沙耶加有些生气了。
“我们没有见过面吗?你再好好想想。”中年大叔对沙耶加的愤怒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我并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你。”
“欢迎光临!”大叔的嗓音忽然变了一种声调,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说道。
“怎么可能……”沙耶加一愣,这是下午在中古店遇到的那个女服务员的声音!
这不可能啊!沙耶加的脑子顿时一片混乱,那个浓妆艳抹的服务员一脸恭维的假笑,身高也才一米五几,从任何地方看都和眼前这个中年大叔千差万别。
“不然呢?你以为你是怎么一路安全走出来的,节子?”中年大叔放下筷子,淡淡地看着沙耶加,“只不过让你请救命恩人吃个饭而已,你怎么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呢?”
“是你……一直跟着我?”
“可不是嘛,”中年大叔露出一脸疲倦的表情,“要不是我,你至少死了四次了。”
沙耶加瞪大眼睛。
“不只这样,”中年大叔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两个喝醉了的上班族,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凶光,“要是算上他们的话,你至少死了六次了。”
空****的居酒屋里,除了偶尔从厨房里传出来的一两声杂音,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沙耶加想了半分钟,忽然站起来,转身走向那两个“喝醉了”的上班族。她把手放到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那里是冰凉的。他的胳膊从桌子上垂直落下来,腰间露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包,里面插着几把小刀。
“你可别碰那玩意儿,”中年大叔提醒她,“那上面都抹了剧毒。”
他们的桌上摆着一壶没喝完的清酒,旁边放了一部手机,手机界面的短信收件箱里只有一封邮件。沙耶加点进去,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酒也别碰,我在里面下了毒。”
“是谁……要杀我?”沙耶加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你还没有忘记你的姐妹是怎么死的话,”中年大叔说道,“你应该知道你的存在威胁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