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最初被孵化的,然后是我弟弟路西法。”加百列说,“它还很小,等到发育成熟的时候,这里就装不下它了。”
达尔文不自觉地朝湖面看了一眼,这么大的一只怪物还没有发育完全,那在成熟形态下该会是什么样子?
“你到底把汪旺旺藏到哪儿去了?!”
“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她不会有事的,毕竟她跟我们一样,传承了同一种血液。”加百列说得漫不经心,“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我的提议你想好了吗?”
“我宁愿死,也不会做你身边的狗!”达尔文冷冷地说。
“机会我已经给过了,”加百列耸耸肩,“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只能做我弟弟妹妹们的零食了。”
“少跟她废话!”迪克一把抢过达尔文手里的枪,“先杀了这怪物,再把这儿毁掉!”
“你要杀我吗?”加百列带着一丝嘲讽的神色,朝达尔文和迪克走来,“真的吗?”
“乒”的一声,子弹打在加百列脚边的沙石上,冒出一丝火光。
“我可没有我兄弟这么好说话,”迪克只不过一闪身,就到了加百列身边,他手里的枪顶在她胸口上,“把我们朋友的下落说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好害怕呀,”加百列的脸上却面无表情,“但恐怕你下不了手。”
“就因为你披着的这副虚伪皮囊吗?我随时乐意在上面开几个洞,”迪克把枪移到加百列的颌骨下面,“我早就看穿你了,你连人都不算,还在装什么?”
“我不算人,那你算吗?”加百列没有一丝惊恐,反而怜悯地把手放在迪克的脸上,“为什么不在开枪之前,到湖边照照你自己呢?看看你的脸,看看我们两个谁更像是怪物。”
迪克愣了片刻:“你什么意思?”
“别骗自己了,我知道你也有所觉察,是不是?”加百列抿嘴一笑,“或者问问你的兄弟,为什么一直瞒着不告诉你。”
迪克朝达尔文看过去,声音有些不解:“我怎么了?”
“你……没事,你很好。”达尔文一时间有些迟疑,也正是这份迟疑,让迪克更加怀疑起来。
“去吧,亲爱的,”加百列说,“去照照镜子,然后再回来决定是否杀了我,我保证一动不动。”
迪克狐疑地看着加百列,最终走向湖边,缓缓解下达尔文之前给他包得牢牢的围巾—是的,那条围巾一直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松开—露出了围巾下那张完全无法辨认的脸。
“迪克!”达尔文还没来得及阻止,迪克就已经从湖水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苍白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毛发早已掉得精光,肩膀向下垮着,耳朵和鼻子严重变了形,失去了人类原本的特征。
迪克不记得自己在这一生中照过多少次镜子,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仔细端详过自己。
掩盖在围巾下的半张脸,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曾在一个叫作约翰的八爪鱼人身上见过这种样子;陌生,是因为他无法相信这张曾经让他觉得无比恐惧的脸,如今长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看来你的父母和你的朋友们都向你隐瞒了服用MK-58的影响。”加百列转头看向达尔文,“可纸包不住火,无论你们再怎么藏着掖着,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迪克盯着湖水的倒影,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知道你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事实,”加百列回答道,“你已经成为我们的同类了。”
“别听她胡说!”达尔文打断加百列,一把抓住迪克的衣服,“迪克,看着我!你不要听她胡说,你就是人类!我们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别的什么,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你和汪旺旺,早就知道了?”迪克的眼神从湖面移到达尔文脸上,他的表情露出一种深深的悲伤和埋怨,“沙耶加知道吗?为什么你们一直不告诉我?”
达尔文一时语塞,似乎连空气都尴尬地凝固住了。
“他们不告诉你,是因为即使他们能把你当作人类,知道真相的你也不会再把自己当成人类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都不会视你为同类,”加百列叹了口气,“哪怕你能以这种模样离开这里,你想想,等待你的会是什么?那些人类会怎么看你?把你当成怪物?哈哈,这还算好的,他们会恐惧,会尖叫着拔腿就跑,会向你开枪,会把你抓去实验室解剖成一块一块的,再和福尔马林一起装在瓶子里。你只能东躲西藏,生活在肮脏的下水道里,跟不见天日的老鼠和蛆虫同穴而居—比在这里还惨成千上万倍。”
迪克呆呆地盯着湖面,摩挲着自己变形的脸。
“雅典娜的命运,约翰的命运,其他八爪鱼人的命运—他们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又是如何命丧黄泉……想想都可怕,是吗?”加百列走向迪克,“他们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有高于人类的心智和体能,却遭到了低等动物的统治、利用、凌虐……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他们不但会对异类扬起拳头,还会对同类自相残杀,你愿意成为这种生物吗?”
“……不。”迪克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这场悲剧唯一能被避免的方式,就是由我们来统治这颗星球—你是我们的一分子,也是我们珍惜的朋友和亲人,因为我们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我们会组成一个大家庭,没有人类那些龌龊的原罪和自私的欲望,没有等级之分,摒除传统的善恶,成为一个完整的精神共同体……”加百列看着转过身面向自己的迪克,眼神温和下来,“不要骗自己了,你感受到了,不是吗?”
“不要再说了!”达尔文的内心乱作一团,完全慌了神。在这一刻,他从内心对迪克产生了一种不由自主的恐惧,他第一次觉得最好的朋友离自己如此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