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兴德奋力拉上手里拽着的那个人,然后驻足不动了,他往下细细的查看,但是还是看不到妻儿的踪影,他又喊了几声,根据孙晓回答的声音确定了位置,接着他从船上一跃而下!
就像一些摇滚演唱会歌星跳下舞台在人潮中畅游一般,贾兴德也在船下的人海里游动,这时的人群根本连插根针的缝隙都没有,贾兴德攀着别人的头颅、肩膀往孙晓的方向前进。
“孙晓~~!孙晓~~!”孙晓听到贾兴德的声音越来越近,但是她前后左右都是人群,她能看到的只是别人的后脑勺和惊恐的脸,直到声音近在咫尺的时候,她一抬头,跟攀在别人头顶的贾兴德对了个脸。
许明智和贾从民奋力的在人群中挤出一条缝隙,才让贾兴德落了地。落地以后,他摸摸妻子的脸,又摸摸儿子的头,见他们没什么事,才舒了一口气。
“你们跟着我来,我带你们上另一条船!”贾兴德凑在几人的耳朵旁边轻轻的说道。
原来还有另一条驳船在码头不远处的江面上停着,而经过两天的极寒,江面上已经结起厚厚的冰层,贾兴德昨天便在码头附近凿冰,以免船只被冻住,他们凿开了码头一圈的冰层,而停的稍远些的那艘驳船却没顾得上,此刻起码在视觉上看来,白茫茫的一片冰雪严严实实的覆盖了这艘驳船和江堤之间的冰面。
贾兴德领着众人毫不费力的从人群的侧后方挤了出来,他们从轮渡码头附近的江堤上上了冰面,起初毫无问题,靠近江堤的冰面厚实无比,贾从民甚至还在上面跳了两下,连晃动感都没有。
但是再往前走就变得险象环生起来,过了江堤十几米的距离,每一次落脚冰层都会发出“咯咯”的碎裂声,把上面的积雪抹去,透过冰层,甚至能看到下面流动的江水,到最后,他们已经是趴在冰面上,手脚并用的往前爬行。
而这个时候,码头上还在你争我抢的人群终于看见了这几个异类,作为江南人,人的心思压根没想到江面能结冰到能走人的地步,现在看到了先行者,就好像在肯德基排队的人突然间又新开了一个点餐柜台,人们疯狂的往这个新开辟的线路涌来。
“快!”贾兴德回头看到蜂拥而来的人群,焦急的大喊,他知道这里的冰面绝不能承受这么多的人同时踏上来。他像个蜥蜴一样手脚并用快速的往前爬,终于接触到了驳船的船舷。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脚下发出“吱吱咯咯”的声响,他双手往上攀住栏杆,身子往上耸,但身体到了半空便没了力气。
“小许,快托我一把!”贾兴德喊道。
许明智连忙也站起来,拖住贾兴德的脚,往上一用力,他脚下“吱吱咯咯”的声音越发的响起来。但总算支撑住了两人的重量,贾兴德攀上了夹板,往下伸出手来:“快!快上来!”
“民民你先上!”孙晓喊道。
贾从民知道这不是推让的时候,马上站起来拉着父亲的双手蹭蹭蹭上去了。
贾兴德拉上了贾从民,便眼巴巴的看着孙晓,孙晓却拉了一把王晓霞,让她先上,等王晓霞上了船,孙晓才伸出手让贾兴德拉自己上去,等她上了船,旁边的贾从民和王晓霞也联手把许明智拉上来了。
五个人都上了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看见冰面上已经到处都是人群,乌央乌央的往这边跑。
“不要跑!”贾兴德挥舞着手臂大喊:“冰会碎的!”
但是没人听他的,人们不顾一切的想要比别人先上船,此时人们脚下的声响不再是“吱吱咯咯”,而是“咔嚓咔嚓”的崩裂声。终于,在跑着最前面的人离船只有十来米远的时候,冰面开始崩塌。
冰面碎裂起来并不是一整块一起崩裂,而是从最靠近江心处,冰层最薄的地方开始破碎,跑在前面的人突然之间便脚下一空摔入水中,这些最先碎裂的小块冰层带起一道道裂缝,往岸边延伸,紧接着这些裂缝造成整块冰面的连锁反应,一大块一大块的崩裂,人群开始成片成片的掉进水里。
别看冰面上白雪皑皑一马平川非常平静的样子,冰面下的水流却是湍急无比,人们又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厚厚的棉衣羽绒衣,一掉进水里,衣服一吸水马上鼓胀起来,人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毫无抵抗的被滚滚而来的江水卷走。
几个幸运的人在水流的冲击下靠近了驳船,他们一边在水里扑腾,一边高声喊叫,让船上的人救救他们。
贾兴德他们都尽量往外伸出手去救人,但水流实在太急,从他们手边冲过来的人速度非常快,往往都是在离他们的指尖只差几厘米的地方飞快的掠过,有几个甚至都碰到了他们的手,但是水流的力量太大,根本抓不住。
“快救救我!我是市委秘书长!”上游一个惊恐的声音高喊道,贾兴德看到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浮在水面上伸直了手臂飞速的朝他这边冲过来,贾兴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只向上伸直的手臂,但紧接着而来的巨大拉力差点把他也拉进水里去,他急忙用另一只手牢牢的抓住船舷,大喊一声“抓住了!别放手!”
但是两只手的握力根本不足以抵抗水流的拉力,仅仅坚持了几秒钟之后,他们俩紧握的手便滑脱开来,那个中年男子惨叫了一声,瞬间便被卷出很远的距离。
贾兴德暗道一声可惜,接着他感觉到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凭手感他觉得可能是刚才那人戴着的手链什么的,他张开手一看,只见是一条扁扁的白金手链,一头系着一块祖母绿坠子,正在自己的手心发出沁人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