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个孩子的控诉
吴寿锦
往事犹如昨日,但许多已不堪回首。每当目光从小安同学头上掠过,小健那怨恨与痛苦的表情就又浮现于我的眼前,让我忏悔,也让我激动。那是五年前,我任村完小五年级班主任时的故事……
当时我被教师们尊为“评比榜首”,被群众誉为“很会教书”的老师,因而从学区的“边疆”调入“沿海”的完小。校长深情满怀地说:“刘老师,我们学校这五年级学生在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分数评比是倒数第三名,拉了学校的总评分,你抓学生的成绩有经验,经你的努力,很差的班都会在评比时居前几名,渴望你的回天之力!”我掂量着校长话里的分量,“学生评比成绩是学校的生命线”,学生分数的分量可想而知,而正因这校长才把我当“人才”引进的。
带着校长的“殷切期望”,我跟往常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都以“学生学习成绩评比分数”的高标准要求学生。把这“差班”转化成“好班”的重任令我绞尽脑汁,张榜公布单元考试分数,给学生规定下次分数的目标……为了“分数”,学校老师的办法可谓层出不穷,加班、出题考试,我连星期日也奉献上了。语文的“情节分析”面面俱到,学生学习味同嚼蜡,师生苦不堪言,怨声四起。在双休日,小健同学就是不到校上课,语文第一单元只得了38分,数学老师也“控诉”小健数学差,他的成绩是班上最差的。我找他谈心,他总不屑一顾,说:“老师,我与分数无缘,我就是学不会,不要逼我了。”如此,我与科任教师都无限地伤心和无奈。
不顾学生的身心,我和科任老师采取“挤”、“压”、“逼”的手段,终于把小健撵走了。临走时他丢下的一句话让我深省:“老师,你什么都与考试分数挂钩,为分数而活着是可悲的。”哦,一个小学还没有毕业的学生,竟能道出这句话?认真想来并不奇怪,这正是一个受分数残害的学生的肺腑之言。
小健走了,带着对我的尊敬和对分数的鄙视走了,走进县城他叔叔开的十分红火的“汽车修配店”。遗憾的是,期末评比我班学生只居中上水平(县级评比表),第12名的语文成绩也并未满足校长的希望。
我思考,我忏悔,这些年我除了为攀登评比榜的高位而逼迫学生,除了以“学海无涯苦作舟”来“鞭策”学生,又做了些什么呢?没有毕业就走向社会的小健,虽然如今是个有几十万家产的师傅,但他终究只是小学学历。我“很会教书”也只不过是被分数奴役的老师。学生敬畏的目光,使我感到自己的心笼罩着一团雾。
受到小健那话的刺激,我醒悟了,“用特长悟学语文”的教学辅导探索,使学生着魔似的爱读语文,爱用语文。虽评比时学生成绩并未高居榜首,可我心安理得。现在的小安语文成绩虽然不够理想,但被学校认定为“音乐特长生”,愉快地活在“天生我才必有用”的信念之中。联欢会上他那动人的歌声,飘走了我那花开花落的如烟往事,飘淡了我心灵深处隐隐作痛的痛苦记忆……
“为分数活着是可悲的。”多少年来,这一稚嫩孩子的锥心控诉时刻刺痛我的心房,使我永远铭记。它将永远鞭策着我时刻将自己教育理念跟上社会前进的步伐,永不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