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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佛骨表①（第2页）

④阐：发扬、阐发。

⑤恨：遗憾。

⑥睿圣文武皇帝：指唐宪宗，这是元和三年时大臣上给宪宗的尊号。

⑦御楼：皇帝亲自登上宫楼。

⑧舁：抬。大内：宫殿之内。

⑨徇：顺从，顺应。

⑩士：士大夫。庶：普通百姓。

焚顶烧指：用香火灼烧头顶和手指，佛教讲求苦行，以此显示对佛祖的虔诚。

解衣散钱：施舍钱财。

业次：工作、生计。

脔身：割掉身上的肉，以这样的方式显示对佛祖的虔诚。

【译文】

唐高祖刚打下江山的时候还有隋朝佛法，他曾商议过是否应该把佛法废掉。那时的大臣们见识短浅，不能够明白先王的道理，不懂什么是应该做的，因此不能让先皇做出英明的决定来破除这个弊端，而废除佛法的事情也就没有完成。我因此而经常耿耿于怀!如今的万岁您，英明神武，千百年以来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您。从您刚开始即位就不允许随便把百姓度为僧人、尼姑或是道士，又不允许随意修建寺院。我当时认为先祖的愿望一定能在您这里实现。可如今即使您不去实行，也不能能对佛教放任不管让它兴盛呀。我听说皇上您命令僧人们在凤翔迎接佛骨，修建起高楼来瞻仰，还要把它迎接到皇宫里面，让各个寺院传递着供奉。虽然我蠢笨异常，但却敢斗胆说皇上您一定不会被佛法所迷惑，您这样做的目的只不过是为国家和百姓求福瑞。如今恰逢丰年，百姓安居乐业，为了顺应民心，为京师官民提供一些新奇的娱乐，让大家高兴一下罢了。像您这样英明神武的皇帝怎么可能真的去信奉什么佛法呢?可惜的是百姓们头脑蠢笨，容易受到现象的迷惑，他们很难明白事情的真相。他们看到您这样侍奉佛法，都会认为您是真心信佛的。老百姓会说：就连皇上这样尊贵的人都这样信奉佛法，我们老百姓这样轻微卑贱，怎么能不牺牲一切奉献给佛法呢?这样他们就会百十人聚成一伙，灼烤头顶烧焦手指，解开衣服散尽财物，每天效仿彼此，放弃生计四处奔波，什么也不管不问地一心侍奉佛法。如果您不马上禁止，还让佛骨在寺院之间传递供奉，那么一定会有人切断手臂割下皮肉来供养佛法。这样的行为伤风败俗，让天下人耻笑，这可不是儿戏啊。

夫佛①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②一见，礼宾③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令人宫禁?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④。”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⑤，尚令巫祝先以桃茢⑥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⑦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⑧，宜加臣身，上天鉴临⑨，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⑩之至，谨奉表以闻。臣某诚惶诚恐。

【注释】

①佛：指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

②宣政：唐朝的一所宫殿之名，主要用于接见异邦之使臣入京朝贡。

③礼宾：招待外宾的地方。

④敬鬼神而远之：出自《论语·雍也》，意思是要尊敬鬼神，但不要接近鬼神。

⑤行吊于其国：到其他国家去哀悼死者。吊，悼念、凭吊死者。

⑥巫祝：官名，古时巫主要是用舞蹈迎神娱神，而祝主要是通过言辞向鬼神祈求恩福免除灾祸。桃茢：相传桃木、茢能辟邪。

⑦大圣人：在此指唐宪宗。

⑧殃咎：祸患，灾祸。

⑨鉴临：亲自鉴察。

⑩恳悃：诚恳。

【译文】

佛祖本身是个从番外来的外国人，不但和我们语言不通，就连衣着打扮也不一样。他既说不出先王的法度，也不服从先王的条律，既不知道君臣之间的道义，也不懂得父子之间的情意。如果他还活着，奉了他们国王的命令来京城朝拜皇上您，您无非就是见他一面，在接待处见见他，在礼宾司请他吃顿饭，赏给他一身像样的衣裳，再让人保护他顺利离开咱们国家，是不可能让他在国内迷惑老百姓的。更别说现在佛祖早就死了，剩下的只是几根腐朽的骨头，这种污秽又不吉祥的东西，怎么能带到皇宫里来呢?孔子说过：“对鬼神要敬而远之。”以前的诸侯们回朝凭吊的时候，都会让巫师用桃木法器驱除掉身上的秽气，然后才去凭吊。现今您却无缘无故地把污秽的东西拿过来，并亲自去观看，且没有用巫师和法器帮您清扫秽气。大臣们都不说这样做不对，御史们也都当睁眼瞎，可我觉得这实在是太可耻了!微臣乞求您能把这几根佛骨交给衙门，用火烧水浇的办法，斩草除根，让人们不再疑惑，让子孙后代不再迷信。让天下人都知道您这样做是天经地义的，难道这样做不好、不痛快么?佛祖如果真的在天有灵，能够造出什么祸端的话，有什么坏事降临，就都加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吧!苍天作证，我决不会抱怨后悔。我激动到不能自已了，只能写这一封奏章来让您知道我的想法，我实在是诚惶诚恐。

作者逸事

韩愈贬到潮州以后，十分关心百姓疾苦。韩江从前叫做恶溪，里面有许多鳄鱼。吃了不少人，老百姓惊恐失措。韩愈知道后心里很着急，担心鳄害不除，后患无穷。于是就命人宰猪杀羊，到城北江边设坛祭鳄。

韩愈在渡口上面设了个祭坛，摆了祭品，点上香烛，对着大江很严厉地说：“鳄鱼!鳄鱼!我到这里来做刺史，为的是保护百姓安居乐业，你们却在此祸害百姓、为非作歹。如今看在你们无知的分上，限你们三天之内，全部出海。三天之后我来看一次，五天之后我再来看一次，如果七天后你们还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从此，江里再没看见鳄鱼，百姓拍手称颂，对韩愈更加敬畏。现如今，人们把韩愈治鳄的地方叫“韩埔”，大江就叫做了“韩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