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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县丞厅壁记（第1页）

蓝田县丞厅壁记

【题解】

唐朝以来，各个官府办公的地方，经常会有“壁记”的存在，主要用来叙述官府创立之初的情况、官职的确立以及官员的迁递等，通常刻在办公处的墙上。后来地方官府也都效仿。“壁记”主要是为了让继任者了解自己的工作职责和前任的事迹，一般写得比较朴实详尽。韩愈的这篇壁记却和以前的不一样。本文主要揭露出了县丞完全就是个摆设，有职无权，甚至还要受到小吏们的轻视和欺压，只能低头做人，有才华抱负的人只能在县丞的位置上郁郁不得志。文中以崔斯立在蓝田任县丞时的境遇为例刻画描摹，暗含讽刺。韩愈希望借文章代崔斯立抱不平，以此来让朝廷有所关注。蓝田县今属陕西西安市。崔斯立于元和十年（815）任蓝田县丞。

丞之职所以贰令①，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②，主簿、尉乃有分职③。丞位高而偪④，例以嫌不可否事⑤。文书⑥行，吏抱成案⑦诣丞，卷其前⑧，钳⑨以左手，右手执纸尾⑩，雁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丞涉笔占位，署惟谨，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设，岂端使然哉?

【注释】

①丞：县丞。贰：副职，这里作动词，辅佐之意。唐代官职制度，京都周边的各县除了设置县令之外，还设置了县丞，以辅助县令。

②主簿、尉：很小的官职，位居县令、县丞之下。

③分职：官职各有分工。

④偪：同“逼”，逼近，侵迫。此句之意是县丞的官职比主簿、尉要高，又与县令的官职临近。

⑤例以嫌不可否事：按照惯例县丞因为要避嫌所以对公事不能发表自己的看法。

⑥文书：公文。

⑦成案：既定的案卷。

⑧卷其前：卷起公文的前面部分，也就是不让县丞知道公文的内容。

⑨钳：夹住。

⑩执纸尾：指着文书尾部的地方。

雁鹜行以进：雁鹜飞行的时候是有一定顺序的，在此暗指签名也是按照官员职位大小顺序而签的。

睨：斜视。

涉笔：动笔。

惟：发语助词。谨：含有恭敬之意。

略省：稍微询问一下。

漫：茫然，迷茫。

数：列举。慢：闲散、多余的官。

訾謷：诋毁。

端：原本，本来。

【译文】

县丞这个职务是专门帮助县令的，对于自己管辖范围县域的事情都可以过问。县丞手下有主簿、尉的官职，他们都分别有自己的职责。县丞在官位职权上仅次于县令，而比主簿、尉都要高。但为了避嫌，县丞一般对公务不多加过问，在公文即将要发出去的时候，小吏抱着已经写好定下来的公文案卷，送到县丞办公处，把前面的重要内容卷起来，用左手夹住，然后右手指着公文卷尾需要签名的地方，签名也像雁子那样按照官职高低排序，直着身子斜眼瞄着县丞，说到：“这里需要你签个名。”县丞拿着笔看着需要自己签名的地方，小心谨慎地签上字。而后看着小吏问：“这样行了么?”小吏说：“这就行了。”而后就走了。县丞不敢问一句自己签署的公文到底是什么内容，一点都不知道到底卷宗上写的是什么。虽然其官职上稍微高一些，但实权却要在主簿和尉之下。谚语一旦说到没有实权纯做摆设的官职，一定会提到县丞，甚至百姓互相谩骂攻击时都说对方是县丞。县丞这个职务，难道设立之初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博陵①崔斯立，种学绩文②，以蓄③其有，泓涵演迤④，日大以肆⑤。贞元⑥初，挟其能战艺⑦于京师，再进再屈千人⑧。元和⑨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再转⑩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责。”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枿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

丞厅故有记，坏漏污不可读。斯立易桷与瓦，墁治壁，悉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巨竹千梃，俨立若相持，水循除鸣。斯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哦其间。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