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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樊绍述①墓志铭（第1页）

南阳樊绍述①墓志铭

【题解】

这篇文章大概作于长庆三、四年左右，是韩愈晚年的作品。这篇文章是韩愈给自己的好友樊绍述写的墓志铭，重点赞扬了樊在文章方面的成就。樊绍述的文章以“怪”、“涩”著称，韩愈对其文章的赞扬恐怕有过誉之嫌。但是从中可以看出韩愈对文章语言形式方面的基本要求：一是主张创新，二是要求字词妥帖准确。

樊绍述既卒，且葬，愈将铭之，从其家求书，得书号《魁纪公》者三十卷，曰《樊子》者又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表笺②、状策③、书序、传记、纪志、说论、今文④，赞铭，凡二百九十一篇，道路所遇，及器物门里杂铭⑤二百二十，赋十，诗七百一十九。曰：多矣哉!古未尝有也。然而必出于己，不袭蹈⑥前人一言一句，又保其难也。必出入仁义，其富若生蓄万物⑦，必具海含地负⑧，放恣横从⑨，无所统纪；然而不烦于绳削⑩而自合也。呜呼!绍述于斯术，其可谓至于斯极者矣。

生而其家贵富，长而不有其藏一钱，妻子告不足，顾且笑曰：“我道盖是也。”皆应曰：然。无不意满。尝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还言某师不治，罢之，以此出为绵州刺史。一年，征拜左司郎中，又出刺绛州。绵绛之人，至今皆曰：“于我有德。”以为谏议大夫，命且下，遂病以卒。年若干。

绍述讳宗师，父讳泽，尝帅襄阳、江陵，官至右仆射，赠某官。祖某官，讳泳。自祖及绍述，三世皆以军谋堪将帅，策上第以进。绍述无所不举，于辞于声，天得也，在众若无能者。尝与观乐，问曰：“何如?”曰：“后当然。”已而果然。铭曰：

惟古于词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贼。后皆指前公相袭，从汉迄今用一律。寥寥久哉莫觉属，神徂圣伏道绝塞。既极乃通发绍述，文从字顺各识职。有欲求之此其躅。

【注释】

①樊绍述：字宗师，河中（今山西永济县）人。樊绍述是韩愈所倡导的古文运动中的重要支持者。

②笺：古代的一种文体，是对上级或尊长的书札。

③状：向上级陈述事情的一种文书。策：对策的简称，古代皇帝出题试士，应举者依问作答，陈述对该问题的意见。

④今文：指骈体文。

⑤杂铭：刻在器物上的简短文字。

⑥袭蹈：因袭。

⑦生蓄万物：生殖蓄养万物。形容文章内容丰富。

⑧海含地负：形容文章的博大深厚。

⑨从：通“纵”。

⑩绳：墨绳。木工正曲直的工具。绳削：比喻对文章进行删改。

其藏：其父辈留下来的财产。

金部郎中：户部官员，掌管国库支出等事情。

告哀：皇帝死后，通知各地。

绛州：在今陕西省新绛县。

赠某官：贞元十四年，樊绍述死于山南东道节度使任上，朝廷追赠为司空。

声：文辞，指写文章。

天得：有天赋。

剽贼：剽窃，抄袭。

寥寥：空虚寂寞的样子。属：写文，作文。

徂：逝去。伏：隐居不出。

识：记住。职：职位。识职：此处指字词的位置。

躅：足迹，轨迹。

【译文】

樊绍述去世后，将要安葬的时候，我要给他写墓志铭。从他家中寻找他的著作，看到他的著作有：题名《魁纪公》的三十卷，题名《樊子》的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表笺、状策、书序、传记、纪志、说论、今文、赞铭共二百九十一篇，途中所以以及刻在器物门庭里巷中的杂铭共二百二十篇，赋十篇，诗七百一十九首。可以说著述之丰富，从古至今未曾有过。著述丰富且必出匠心，不沿袭前人的一字一句，这是多么的难啊!樊绍述著作的内容极其丰富，像大海容纳海水、大地承载万物那样博大深厚。他的文辞纵横恣肆，没有半点拘束，然而不必删改就可以合平文章的规矩了。唉，樊绍述在作文上，可说登峰造极了。

樊绍述出生于富贵之家，长大后没有要家中财产。妻与子将家中贫穷的情形告诉他，他看着她们笑着说：“我讲的道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们都应答说：“是”。不再有不满。他任金部郎中的时候，曾被派到南方去通告皇上去世的消息，回来报告某节度使失职，使此人遭到罢免，他因此被任命为绵州刺史，一年后，被授予左司郎中，又任绛州刺史。绵州、绛州两地的百姓到现在还说：“刺史对我们有恩情。”后朝廷召任其为谏议大夫，任命将要下达的时候，樊绍述竟然生病去世了，享年若干。

樊绍述名叫宗师，他的父亲樊泽，曾经出任襄阳、江陵的节度使，官至右仆射，死后追封为某官。他的祖父任某官，名叫泳。从祖父到樊绍述，三代都参加军谋堪将帅考试，获得很高的名次及第。樊绍述无所不学，在文章和音乐方面，有很高的天赋。在众人面前好像什么也不懂。我曾经和他一起欣赏音乐，问他说：“怎么样?”他说：“这支曲子后面应该是这样的。”等一会儿果然如此。铭曰：

古代的文辞必须自己创作，后代的文人不能创作就开始抄袭剽窃。后人模仿前人公然剽窃，从东汉到现在一直如此。长时期寂寥的文坛没有入知道作文的正道，古代圣人已经逝去，当代的圣人隐居不出，道统已经阻塞中止。物极必反，道路畅通，出现了樊绍述，他的文章文从字顺，字字精确妥帖。要学习作文方法的要遵循他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