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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武持节牧羊（第2页）

苏武被流放到北海以后，匈奴不供给他粮食，他只好挖掘野鼠贮藏的草籽充饥，拄着汉朝符节牧羊，时时刻刻把汉符节带在身边，以至节上的饰旄都脱落了。

过了五六年，单于的弟弟於轩王到北海打猎，因苏武会制做猎网和箭缴、校正弓弩，於轩王很喜欢他，送给他衣服和食物。

又过了三年多，於轩王病了，就赠送苏武牲畜、酒酪器皿和毡帐。於轩王死后，他的部众也都走了。这年的冬天，丁令人偷走了苏武的牛羊，苏武再一次陷入了困境。

起初，苏武与李陵同在汉朝任侍中，苏武出使匈奴的第二年，李陵投降匈奴，不敢求见苏武。

过了很长时间，单于派李陵到北海，为苏武置办酒宴，陈设乐舞。

李陵趁机对苏武说：“单于听说我与您平素交往很深，特派我来劝您，单于将诚心待您。既然不能回到汉朝，白白地在这不毛之地自找苦吃，谁能看见您的信义之心呢?从前您的哥哥苏嘉任奉车都尉，随皇帝到雍城械阳宫，捧辇下殿阶，辇撞到柱子上，折断了辕，以大不敬罪受到弹劾，拔剑自杀，皇帝赐给了二百万钱的安葬费。你的弟弟苏贤随从皇帝去河东郡祭祀土神，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驸马被推入河中淹死，宦骑逃跑。皇帝命令苏贤追捕宦骑，没能捉住，苏贤忧虑害怕，饮药自杀。我领兵离长安时，您的母亲不幸去世，我送葬到阳陵。您的妻子年轻，听说已改嫁了。只剩下两个女儿、两个妹妹和一个儿子，现在都已经过去十多年，还不知道是活是死。人生就像早上的露珠一样太短暂，何必长时间这样来折磨自己!

“我开始投降时，心神恍惚，如疯若狂，为自己背叛汉朝而痛心，加上老母亲被囚禁了，您不想投降的心情怎么会超过我呢?况且皇帝年老，法令没有常规，大臣无罪而被诛灭的有数十家，安危难以预料，您还为谁守节呢?希望听从我的计策，什么也别说了。”

苏武说：“我们父子无功无德，都是由于皇帝的提拔，才位列将军，爵至通侯，兄弟三人都是皇帝近臣，常愿为此肝脑涂地。如果现在能牺牲自己，好好地报效自己的国家，即使蒙受斧钺之诛、汤镬之刑，也甘心情愿。大臣事奉君主，如同儿子事奉父亲，儿子为父亲而死，毫无怨恨。希望您不要再说了。”

李陵与苏武宴饮了几天之后，又劝苏武：“您一定要听我的话。”

苏武说：“我早心甘情愿去死。您一定要使我投降，就请结束今天的欢宴，让我死在您面前!”

李陵见他对汉朝如此忠诚，长叹一声，说：“唉，真是义士!我和卫律的罪过，比天还高啊!”随之泪如雨下，沾湿了衣襟，与苏武告别离去。

李陵羞于亲自赠送苏武财物，就派他的妻子给苏武送去几十只牛羊。后来，李陵又到北海，告诉苏武：“匈奴边塞哨所活捉云中汉人，说上自太守下至百姓都穿白色丧服，并说皇帝死了。”苏武听到这个消息，面对南方痛哭，以至吐血，每天早晚哭吊武帝。

几个月后，昭帝即位。过了几年后，汉朝与匈奴和好。汉朝寻找苏武等人，匈奴诈称苏武死了。后来汉使者又到匈奴，常惠请求他的看守和他一起晚上去见汉使者。常惠详细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又教汉使者对单于说——汉朝皇帝在上林苑打猎，射下一只雁，脚上系着一封帛书，说苏武在某个大泽中。汉使者非常高兴，就按常惠所说的办法责问单于。

单于左顾右盼，暗暗吃惊，只好向汉使者道歉说：“苏武确实活着。”

这时，李陵摆设酒宴庆贺苏武，说：“您今天回去，美名传颂于匈奴，功勋显扬于汉朝，即使古代史书所载，图画所描绘的，有谁可以胜过您!我李陵虽然无能怯懦，假使汉朝暂且宽赦我的罪过，保全我的老母，使我能施展由于投降匈奴之耻辱而积蓄已久的志愿，或许能像曹沫那样寻找机会立功赎罪，这是我从前念念不忘的。皇帝族灭了我全家，这是世上最大的侮辱，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算了吧!我只是让您知道我的心情罢了。你我分处异国，这一分手将永无相见之日了!”说完后就起身开始跳舞，唱道：“驰骋万里啊横渡沙漠，为皇帝领兵啊奋击匈奴。被困于狭谷啊矢尽刀折，士兵战死啊我名声扫地。老母已死，虽想报恩何处归?”涕泪交流，与苏武诀别。

单于召集苏武的属吏，除去已投降的和死去的，随苏武返回的总共九人。

苏武在昭帝始元六年，即公元前81年春天回到都城长安。昭帝命令他供奉豕、牛、羊一应太牢到武帝陵墓所在的祖庙述职，又授予他典属国之职，官阶为中两千石，并赏赐二百万钱，公田二顷，宅地一处。赵终根、常惠、徐圣均被授予中郎之职，每人得赏赐绢帛二百匹，其余六人年老归家，每人得赏赐十万钱，免除终身徭役。

常惠后来官至右将军，封为列侯。苏武在匈奴被扣留十九年，出使时年富力强，等到返回时，已须发皆白。

苏武回来的第二年，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与桑弘羊及燕王、盖主谋造反。苏武的儿子苏元与上官安有密谋，犯罪被杀。

起初上官桀父子与大将军霍光争权，多次逐条记录霍光的过失，送给燕王，让燕王上书昭帝，告发霍光，又说苏武只因为出使匈奴二十年没有投降，回来就授予典属国之职，霍光的长史杨敞没有功劳，却任搜粟都尉，肆意妄为，霍光专权。等到燕王等因谋反被杀，穷究与他们同谋的人。苏武平素与上官桀、桑弘羊有交情，燕王也曾就苏武为国立功之事多次向皇帝申诉过，苏武的儿子又参与谋反，因此廷尉上奏折请求逮捕苏武。霍光把这个奏折压下，只免除了苏武的官职。

几年过去以后，昭帝去世，苏武以曾经受到中两干石之禄的身份参与朝臣迎立宣帝的计谋，被赐给三百户的食邑和关内侯的爵位。过了很长时间，卫将军张安世推荐苏武，因为他熟悉过去的典章制度，奉命出使不辱使命，昭帝生前常常提到这些。宣帝立即征召苏武在宦者署听侯命令，苏武多次晋见宣帝，又任典属国兼右曹。因为苏武是以有节操著名的老臣，宣帝命令他每逢初一、十五入朝，给予祭酒的尊号，非常尊敬他。

苏武所得赏赐的财物，全都赠送给兄弟和旧友，家里不蓄积财产。宣帝及许皇后的父亲平恩侯许广汉、宣帝的舅舅平昌侯王无故和乐昌侯王武、车骑将军韩增、丞相魏相、御史大夫邴吉都很敬重苏武。

苏武年事已高，儿子苏元又犯罪被杀，宣帝很可怜他，就询问左右大臣：“苏武在匈奴那么长时间，难道没有生子?”

苏武通过许广汉向宣帝陈述：“当初从匈奴动身回来时我的匈奴族妻子正好生下一个儿子，叫苏通国，刚好有音信传来，希望能通过使者用财物把他赎回来。”宣帝就这样同意了。

后来，苏通国随使者回来，宣帝任命他为郎，又任用苏武的侄子为右曹。

苏武终年八十多岁，于宣帝神爵二年，即公元前60年病死。

宣帝甘露三年，即公元前51年，单于开始入塞，朝拜汉朝皇帝。宣帝思念那些辅佐自己的大臣的美德，便令人把他们的形体相貌画在麒麟阁上，并注明他们各自的爵位、姓名和官职，只有霍光没有注明自己的名字，以示尊崇，称为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氏，以下依次为——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后将军营平侯赵克国，丞相高平侯魏相，丞相博阳侯邴吉，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宗正阳城侯刘德，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

这些人都功勋卓著品德高尚，为当世人所熟知，因此画名臣图来表彰他们，明确说明他们是汉宣帝中兴的辅佐之臣，可与辅佐周宣王中兴的名臣仲山甫、方叔、召虎媲美。从廷尉于定国、京兆尹张敞、大司农朱邑、丞相黄霸、右辅风尹翁归到名儒夏侯胜等，都能善始善终，扬名于宣帝之时，却不能列于名臣图中，由此可知辅佐之臣的选择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