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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少数民族艺术活动的酒习俗(第1页)

第九节少数民族艺术活动的酒习俗

从生活之酒到艺术之酒

艺术所描写与表现的内容,与生活息息相关。在进行审美表现和艺术创作时,人们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将其所熟悉的自然环境和生活事相带入作品之中,用以构筑艺术形象、表现审美情感。

酒,这种特殊的饮料,在少数民族生活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和相当大的比重。少数民族在描写其生活时不可避免地将酒攫取到艺术中来,情不自禁地把饮酒当作其表现审美情感的手段,使酒具有了艺术的表现功能。酒,被艺术化了。

有的民族歌谣直接描绘了酿酒的生活和场景。如普米族歌谣咏唱道:“半山有个小嘴,醇酒从嘴里流淌。勤劳的姑娘,镇守灶台非把酒坛装满。酒坛装满了,姑娘真高兴,倒上一大碗给小伙喝,小伙醉倒三天三夜。”

如果说普米族的这首歌谣属于直接地描写酿酒场景的风俗诗。是以“再现”酿酒的生活的话,那么彝族叙事长诗《木荷与薇叶》中在叙述渣家和木家久婚不育的痛苦和生下女儿的喜悦时对饮酒场面的描绘,则带有明显的强烈的“表现”意味了。在叙述渣家和木家“三十不生儿,四十不育女”时说:“想儿想女口里淡,吃肉喝酒像咽糠。”

用在享受“吃肉喝酒”时却“像咽糠”的感受,表现内心的苦恼。在叙述得到女儿盛叶时描绘道:“渣家和木家,背上小娃娃,妻子端托盘,丈夫提美酒,来献龙树林,来祭寨石碑,喜酒敬寨老,好酒敬乡亲。”用夫妻双双提酒端盘祭祖龙树石碑、敬献寨老乡亲,表达夫妻二人喜不自胜的心情。

流传于红河两岸的彝族叙事长诗《力芝与索布》,叙述了彝族青年猎手力芝和美丽善良的彝家少女索布与“梁祝”一样凄惋的爱情故事。住在“茫茫森林边、清清泉水旁”的青年猎手力芝,外出寻找爱情,“去找唱歌跳舞的伴,去挑称心如意的人”。经过千辛万苦,力芝遇到了彝家少女索布,两人经过对歌形式相互了解之后,终于定下终身,并盟誓永远相爱。然而,索布却被“仗势欺人似豺狼,心比蜂眼还要多,脸比猴子变得快”的头人的儿子看中,阿吾是个玩弄妇女成性的花花公子,他“讨媳妇就像猴子掰包谷”,“讨媳妇的酒气还未散,使出去的媒人四处看”。索布的阿爸阿妈见财脸笑、见钱眼开,竟然答应了阿吾家的求婚,把索布“拿来换酒喝”。勇敢的力芝为了赎回索布,只身进深山打虎。这时,索布幻想着力芝打来老虎赎回她,两人成亲的场面:“阿妹端托盘,阿哥盛喜酒,喜酒敬客人,喜酒敬伙伴,喜酒放过了,伙伴来闹房……”可是,当力芝九死一生打到一只“虎身如牛大,斑纹美如画”的猛虎时,头人竟说:“山是我的山,林是我的林,山上打的虎,应当归我家。”并将力芝殴打成重伤。索布为了医治力芝,不辞千辛万苦,上山采药。可当她采回灵芝和仙草回来时,力芝已含恨而死。在火化力芝的这一天,索布穿上浸透了油的衣裳,“梳妆打扮像新娘,抱鸡提酒上焚场”,举办了一场惊心动魄、催人泪下的婚礼。在“天地拜过了,婚礼办完了”之后,刚烈的索布纵身跳进焚烧力芝的的火海,结果是:“衣物变成灰,白骨也化烬,剩下两颗心,再烧烧不化。”

在这个曲折哀怨的爱情故事中,酒贯穿着从择偶、订婚到焚尸场的“婚礼”的全过程。

此对酒的描述,尽管仍然属于叙述情节的范畴,然而其情感表现的色彩已相当浓厚,即已将生活之酒提升为艺术之酒。

少数民族对酒和饮酒的观察相当细致入微,因而常常咏唱出十分生动传神的诗句,如:“酒壶像蝴蝶,顺着酒杯游”;“好酒没有杯,好酒难生辉”。

酒兴之至载歌载舞

少数民族常常也在饮下几杯酒后趁兴引喉高歌、翩跹起舞。二者略有不同的是,艺术家们往往为了激发灵感、进行创作而饮酒,饮酒经常当作一种手段,其目的是创作;而少数民族是酒兴之至则载歌载舞,饮酒本身就是目的,歌舞无非是酒后感受的自然流露而已。

饮酒和歌舞,一般是少数民族节日庆典、婚丧礼仪必不可少又密不可分的两项内容。在澜沧江、怒江峡谷,“傈、怒之民的婚姻仪式,大致相同。……在定了期的一天,派人把新妇弄了来,所有的亲朋们,也都提着酒壶来了。于是,大家围着火边,高歌痛饮,饮到酒酣,把新郎新妇围在中间,大家跳起舞来,口中唱着吉利的调子,直闹到通宵,尽欢而散,这是最隆重的典礼了”。无论是居住在高山的民族,还是生活在坝区的民族,每逢喜庆之日、聚会之时,必定要以酒来庆贺,而饮酒之后往往是唱歌、跳舞。酒、歌、舞三者之间结下不解之缘。

热情好客是少数民族的共同美德,客人到家都会捧出甘冽的美酒招待客人,有时还要以歌舞劝酒。藏族同胞在客人到家时总是要连斟三杯青稞酒给客人,并唱起歌谣,歌词大意是: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庆贺大家身体健康,愿我们永远相聚,吉祥如意,地久天长!”酒酣兴浓时,还会跳起舞来。彝族等其它民族也都有歌舞劝酒的习俗。

少数民族饮酒而载歌载舞,呈现出其审美意识的以下两个特点:第一,少数民族的诗、歌、舞处于三者合一的原始状态,各自尚未分离独立出来。在人类的早期艺术中,诗、歌、舞三者是合而为一的,歌唱时的歌词就是诗歌,而且载歌载舞,歌唱常常伴随着舞蹈。随着生产力的进步、社会分工的细化和艺术的发展,三者才逐渐分离开来,形成了现在的诗歌、音乐和舞蹈。少数民族艺术属于三者合一的早期艺术的范畴。第二,诗、歌、舞是少数民族情感和思想直接、坦率而真诚的表现。在酒的作用下,人们的精神亢奋、情感炽热、思维活跃、想象丰富,于是“情动之中而形于言”,在不知不觉之中,通过诗、歌、舞合一的艺术形式,真实而坦诚地把自己内在的情感和思想表现出来。

热烈的“祝酒歌”

彝族欢迎客人的形式是喝“转转酒”,并咏唱歌谣《有酒一人喝一口》。他们唱道:“彝家的祖祖辈辈,自古心胸开阔。我们喜好白酒,我们尊重贵客。哪怕只有一口酒,我们都要一人吃一半,我们都要一人喝一口。”彝族兄弟的真诚、豪爽和坦**,溢于字里行间,令人热血沸腾、心神向往。

傣族喜欢饮用度数较低的米酒,其“祝酒歌”细腻、委婉、但亦情真意切,沁人肺腑。唱道:“我的贵客,我的朋友,请你接酒!一碗见面的酒,欢喜的酒,深情的酒,思念的酒!把酒和血流在一起,让心和心一起跳动!”

在云南拉祜族地区,婚礼非常简朴,其唯一的食品就是酒,而唯一的礼仪就是请老人唱《祝酒歌》、为新郎和新娘拴红线。老人边饮酒边缓缓唱道:“你们结婚,是天地之合,不是随便玩玩。你们要互相关心,生儿育女,永不分离。”质朴、率直的祝酒歌,唱出了人们对新婚夫妇的真诚祝愿和美好希望。

在怒江大峡谷,怒族的传统节日鲜花节可以说就是全寨欢聚饮酒的时刻。人们趁着酒兴咏唱歌谣,翩翩起舞。怒族酒歌云:“勤劳有欢乐,劳动带来酒。喝酒又唱歌,怒族有欢乐。”

哈尼族在过“卡奴抽扎节”(意为喝新谷酒)时咏唱的《祝酒歌》说:“像黄牛寻找野火烧山后发出的青草,喝一口喷香醉人的美酒。红红的竹筷掠黄缮,花花的杯子盛美酒。祝丰收的粮食堆成山,白生生的大米吃不完。”甚至在宗教祭祀活动中,一些少数民族总也要唱着“祝酒歌”,向神灵献上一杯杯美酒。在彝族,有专门在祭献诸神时咏诵的《献酒经》,讲述给诸神献酒的种种灵验。

此外,尚有分别祭祀文神、武神、交易神、福神、财神、倚荣神等各神祗的专门化的各种《献酒经》。在祭祝活动中献酒、唱献酒歌,既娱了神,更娱了人。真可谓人神同乐,其乐融融。

综上所述,少数民族饮酒习俗与其艺术有着十分密切而内在的联系。通过其饮酒习俗与艺术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体验到少数民族那炽热坦**和豪迈奔放的审美情感、追求自由平等的幸福生活和真诚友爱的社会关系和审美理想、直抒胸臆和质朴无华的审美形式。

引酒入诗以酒比兴

彝族的叙事长诗,一般在开头都有一段“序歌”或“歌头”,用以概括长诗所表现的人生哲理。酒,是其经常表达人生哲理的重要意象。如前文所述的长诗(力芝与索布)的“序歌”唱道:“人说马樱花最美丽,我说忠贞的爱情更美丽;人说荞子烤酒最香甜,我说纯洁的爱情比酒香。”用荞子烤的酒与纯洁的爱情相比,歌颂力芝与索布之间忠贞不渝的爱情。

叙事长诗《贾斯则》的“序歌”说:“一天想舒服,早上切莫喝酒醉入迷;一生要平安,切莫抢霸他人妻。”用早上喝醉了酒整天不舒服设比,告诫人们不要抢霸他人妻子。

此后,长诗还多次用酒来喻示人生哲理,如:“打掉了一只眼的野猫,心里想的还是肥鸡;砸破了头的醉汉,念念不忘的是酒席。”

除了以酒喻理外,借酒寓情者也相当普遍。长诗《贾则斯》叙述的是天上的仙女贾则斯嫁到人间的曲折故事。诗歌在表现贾则斯在天宫的寂寞时,说:“妙龄玉女的真情向谁吐露,一杯心灵美酒向谁奉送。”贾则斯自画了一幅肖像,抛向人间。樵夫楚维香拾到这幅画,只见画中的贾则斯:“一对梨嘴似的酒窝,盛满着炽热的美酒,美酒捧献给知心人,不饮也醉到了心头。”

于是,楚维香“心比喝了三罐酒还醉,神比吃了九缸糖还迷”。二人相见表露心迹时说:“让我热恋的美酒,润醉你冰凉的心灵;愿我甘露般的美酒,治愈你破碎的心肝;愿美好的姻缘,升起幸福的炊烟。”贾则斯和楚维香心心相映,两人结婚了。婚礼上,“两颗心在喜酒里跳跃,两双眼在甜蜜地相亲,端起喜酒互相来恭敬,对着天地来起誓。”

在这首长诗中,无论是表达淑女思春的寂寞、两心相倾的甜美,还是抒发男女真诚相爱之情,都是借酒来表现,而且表现得生动形象、淋漓尽致,给人以情感的激动和审美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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