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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涧记（第1页）

石涧记

题解

《石涧记》是《永州八记》中的第七篇。据文中记载可知，此篇与上篇《石渠记》同作于元和七年（812）秋天。涧者，夹在两山之间的水沟之谓也。

原文

石渠之事既穷①，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民又桥焉。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亘石为底②，达于两涯③。若床若堂④，若陈筵席，若限阃奥⑤。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揭跣而往⑥，折箭竹，扫陈叶，排腐木⑦，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⑧。交络之流⑨，触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木⑩，龙鳞之石，均荫其上。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得意之日，与石渠同。

由渴而来者，先石渠，后石涧；由百家濑上而来者，先石涧，后石渠。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其间可乐者数焉。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道狭不可穷也。

注释

①石渠之事：指前文《石渠记》中所记游玩、整治石渠的事。穷：完成，完结。

②亘（gèn）：连绵不断，伸展开去。

③涯：岸。水边。

④堂：正屋。此处仅指堂屋的地基。

⑤限：门槛。这里作动词用，指分隔。阃（kǔn）奥：内屋。阃，门槛。奥，指房屋深处。“若限阃奥”大意是说：好像用门槛分隔出内外。

⑥揭（qì）：提起衣服。跣（xiǎn）：光着脚，不穿鞋袜。

⑦排：除去，消除。

⑧罗：排列。

⑨交络：交织，这里指水的波纹像交织的纹理，即上文的“流若织文”。

⑩翠羽之木：长满像翠鸟羽毛般叶子的树。

龙鳞之石：形容石头奇形怪状，花纹酷似龙的鳞甲。

荫：庇荫，遮荫。

践履：足迹。这儿指得到石涧之后的欢乐。

涧之可穷者：指石涧中水流的源头。

数：几，几个。

逾：更加。峭险：陡峭艰险。

赏析

在《石涧记》中，柳宗元用极为省俭而又十分传神的语言，刻画了涧中的潺潺流水，涧底铺展开来，达于两岸的石头以及形态多变、怪怪奇奇的山涧，而着笔的重点，是描写一处“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的涧石。文中运用浸透感情的句子，通过极富想像力的描写，再巧妙地借涧旁的“翠羽之木，龙鳞之石”加以衬托，硬是将一条位于山之北、幽暗背阴且极为平常的山涧，渲染得令人心驰神往。据说，柳宗元“永州八记”所写的当地的八处胜景，尽管今天的好事者“踏破铁鞋”，仍然无法将其全部找到复原。

可知这八处胜景并无多少过人之处，只是由于柳宗元被贬后的特定心态、审美情趣与其中某些山水的特点、遭遇不谋而合，才使他用如椽之笔，饱蘸感情写出了这些脍炙人口的佳作。永州的山水，因为柳宗元而名噪神州，这正应了那句“江山还得伟人扶”的老话。

文中在描写山涧时，用了许多比喻：对水中之石，用“若床若堂，若陈筵席，若限阃奥”作比；对泉水，用“流若织文，响若操琴”作比；对泉上的树和石，用翠羽、龙鳞作比。这就抓住了描写对象的特征，因而尽管柳宗元的语言极为廉悍，但刻画事物时却仍然生动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