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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龙兴寺息壤记（第1页）

永州龙兴寺息壤记

题解

本文作于元和元年（806）。龙兴寺，在今零陵县城东南。作者被贬到永州时曾寄居在这里。息，滋生，生长。古代传说认为，有一种能自己生长而永不减损的土壤，叫“息壤”。其实这是地球内部运动引起的局部地壳变化现象。限于当时科学发展的水平，柳宗元当然不能对此作出正确的解释，但他破除迷信传说，用更为合理的方法解释“凡持锸者尽死”的现象，其识见远远高出时人。

原文

永州龙兴寺东北陬有堂①，堂之地隆然负砖甓而起者②，广四步③，高一尺五寸。始之为堂也④，夷之而又高⑤，凡持锸者尽死⑥。永州居楚越间，其人鬼且⑦。由是寺之人皆神之⑧，人莫敢夷。

《史记·天官书》及《汉志》有地长之占⑨，而亡其说⑩。甘茂盟息壤，盖其地有是类也。昔之异书，有记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湮洪水，帝乃令祝融杀鲧于羽郊。其言不经见。今是土也，夷之者不幸而死，岂帝之所爱耶?南方多疫，劳者先死。则彼持锸者，其死于劳且疫也，土乌能神?

余恐学者之至于斯，征是言，而唯异书之信，故记于堂上。

注释

①陬（zōu）：隅，角落。堂：殿堂。

②隆然：凸起的样子。负：背，顶起。甓（pì）：砖。

③广：宽，此指方圆。步：古时长度单位，五尺为一步。

④始：当初。

⑤夷：铲平。

⑥持锸（chā）者：拿锹挖土的人。锸，铁锹。

⑦鬼：用作动词，迷信鬼神。机（jī）：迷信而向鬼神求福。

⑧神：意动用法，即以之为神。

⑨《汉志》：即班固《汉书》中的《天文志》。地长：土地长高。

⑩亡（wú）其说：没有具体的解说。亡，通“无”；说，解释，说明。

甘茂：战国时秦武王的丞相。息壤：战国时秦地名，其址已不可考。《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载：“王迎甘茂于息壤。”并且，周天子与甘茂还在息壤订立了盟约。

盖：大概，大约。是类：指地长这一类的情况。

异书：记载奇闻怪异的书。

鲧（gǔn）：传说中夏禹的父亲。帝：神话传说中能主宰宇宙万物的天帝。

湮（yīn）：填，堵塞。

祝融：传说为尧臣，主管火。后来就成了火神。羽郊：指羽山，在今山东省。以上这段记载见《山海经·海内经》，文字略有出入。

不经见：不见于儒家经典。

疫：瘟疫。

乌：哪里，怎么。

学者：读书人。斯：这里。

征：验证。

唯异书之信：即“唯信异书”。

赏析

本文通过对龙兴寺“息壤”传说的辨析，否定了天人感应的迷信内容。柳宗元明确指出在修建龙兴寺时，“持锸者尽死”是劳累过度和受瘟疫传染的缘故，而不是因为挖平“息壤”触怒上帝所遭受的惩罚。这对于今天的人来说，已经不成为问题，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敢于说出这个事实，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么惊人的识见!写文章，尤其是写议论散文，必须有超越常人的真知灼见。缺少了深思熟虑而后得的高人一筹的见解，这种散文还有哪些东西能吸引住人呢?正是基于此，我们在读这篇文章时，对千年前的作者所表现出的无神论思想没有办法不佩服。文章观点明确，行文虽旁征博引，但不枝不蔓。在表现手法上是据事发议，欲抑先扬，论证简洁明快而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