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热小说网

唐故特进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南府君睢阳庙碑并序（第1页）

唐故特进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南府君睢阳庙碑并序

题解

本文是作者贬谪永州时，应南承嗣之请为其父南霁云所写的碑文。南霁云，魏州顿丘人。安禄山反，张巡、许远守睢阳，南霁云佐守，后张巡遣南霁云乞师于贺兰进明，不果。十月城陷，与张巡、许远等同时被害。初赠开府仪同三司，再赠扬州大都督。特进，唐代散官名衔，位在三公之下。府君，旧时对已故者的敬称。多用于碑版文字。

原文

急病让夷义之先①；图国忘死贞之大②。利合而动，乃市贾之相求；恩加而感③，则报施之常道④。睢阳所以不阶王命⑤，横绝凶威⑥，超千祀而挺生⑦，奋百代而特立者也⑧。

时惟南公，天与拳勇，神资机智⑨，艺穷百中⑩，豪出千人。不遇兴词，郁尨眉之都尉；数奇见惜，挫猿臂之将军。

天宝末，寇剧凭陵，隳突河、华。天旋亏斗极之位，地圮积狐狸之穴。亲贤在庭，子骏陈谟以佐命；元老用武，夷甫委师而劝进。惟公与南阳张公巡、高阳许公远，义气悬合，吁谋大同。誓鸠武旅，以遏横溃。裂裳而千里来应，左袒而一呼皆至。柱厉不知而死难，狼睥见黜而奔师。忠谋朗然，万夫齐力。公以推让，且专奋击，为马军兵马使。出战则群校同强，入守而百雉齐固。初据雍丘，谓非要害；将保江、淮之臣庶，通南北之奏复，拔我义类，扼于睢阳。前后捕斩要遮，凶气连沮。汉兵已绝，守疏勒而弥坚；虏骑虽强，顿盱眙而不进。

贼徒乃弃疾于我，悉众合围。技虽穷于九攻，志益专于三板。倡阳悬布之劲，汧城凿穴之奇。息意牵羊，羞郑师之大临；甘心易子，鄙宋臣之病告。诸侯环顾而莫救，国命阻绝而无归。以有尽之疲人，敌无已之强寇。公乃跃马溃围，驰出万众，抵贺兰进明乞师。进明乃张乐侑食，以好聘待之。公曰：“弊邑父子相食，而君辱以燕礼，独何心欤?”乃自噬其指曰：“瞰此足矣!”遂恸哭而返，即死孤城。首碎秦庭，终懵《无衣》之赋；身离楚野，徒伤带剑之辞。至德二年十月，城陷遇害。无傅燮之叹息，有周苛之慷慨。闻义能徙。果其初心。烈士抗词，痛臧洪之同日；直臣致愤，惜蔡恭于累旬。

朝廷加赠特进扬州大都督，定功为第一等，与张氏、许氏并立庙睢阳，岁时致祭。男在襁褓，皆受显秩，赐之土田。葬刻鲍信之形，陵图庞德之状。纳宦其子，见勾践之心；羽林字孤，知孝武之志。举门关于周典，征印绶于汉仪。王猷以光，宠锡斯备。

于戏!睢阳之事，不唯以能死为勇，善守为功；所以出奇以耻敌，立懂以怒寇，俾其专力于东南，而去备于西北。力专则坚城必陷，备去则天讨可行。是故即城陷之辰，为克敌之日。世徒知力保于江、淮，而不知功靖乎丑虏。论者或未之思欤!

公讳霁云，字某，范阳人。有子日承嗣，七岁为婺州别驾，赐绯鱼袋，历刺施、涪二州。服忠思孝，无替负荷。惧祠宇久远，德音不形，愿斫坚石，假辞纪美。惟公信以许其友，刚以固其志，仁以残其肌，勇以振其气，忠以摧其敌，烈以死其事，出乎内者合于贞，行乎外者贯于义，是其所以奋百代而超千祀者矣。其志不亦宜乎?庙貌斯存，碑表攸托。洛阳城下，思乡之梦倘来；麒麟阁中，即图之词可继。铭曰：

贞以图国，义惟急病。临难忘身，见危致命。汉宠死事，周崇死政。烈烈南公，忠出其性。控扼地利，奋扬兵柄。东护吴、楚，西临周、郑。婪婪群凶，害气弥盛。长蛇封豕，踊跃不定。屹彼睢阳，制其要领。横溃不流，疾风斯劲。梯冲外舞，缶穴中侦。钤马非艰，析骸犹竞。浩浩列士，不闻济师。兵食歼焉，守逾三时，公奋其勇，单车载驰。投躯无告，噬指而归。力穷就执，犹抗其辞。圭璧可碎，坚贞不亏。寇力东尽，凶威西恧。孤城既拔，渠魁受戮。雷霆之诛，由我而速。巢穴之固，由我而覆。江、汉、淮、湖，群生成育。倬焉勋烈，孰与齐躅?天子震悼，陟是元功，旌褒有加，命秩斯崇，位尊九牧，礼视三公。建兹祠宇，式是形容。牲牢伊硕，黍稷伊丰。虔虔孝嗣，望慕无穷。刊碑河浒，万古英风。

注释

①病：指危难。让：放弃……的处境。夷：平安。

②图国：为国家着想。贞：忠诚。

③恩加：恩惠施加到自己的头上。

④报施：报答恩惠。常道：封建常理。

⑤阶：由，凭借。

⑥横绝：阻截，阻止。凶威：凶恶的威势。指安禄山叛军。

⑦千祀：千年。挺生：挺立如生。

⑧奋：振奋。特立：巍然独立。

⑨资：智慧能力。

⑩艺：指武艺。穷：极，达到。

郁：忧郁，苦闷。龙眉之督尉：指西汉时的颜驷，详见《汉武故事》。这里借颜驷比喻南霁云的不得志。龙（páng）眉，眉毛斑白。形容年迈。

数奇（jī）：命运不好。见惜：被（人）惋惜。

挫：压抑。猿臂将军：指的是西汉将军李广，这里借李广比喻南霁云的不得重用。

天宝：唐玄宗李隆基的第三个年号（742—756）。

剧：烈，气焰很凶猛。凭陵：依仗某种势力而欺凌别人。

隳突：冲撞，毁坏。河华：黄河和华山。这里代指中原地区。

亏：损坏。斗极之位：古人用以喻指帝位。

圮（pǐ）：毁坏。狐狸之穴：狐狸的洞穴。此处比喻安史叛军所占领的地方，赤地千里，不见人影，唯见狐狸洞穴而已。

子俊：刘歆，字子俊。王莽时官至国师。谟：计谋。

夷甫：晋王衍，字夷甫。西晋末年，朝廷命王衍率兵与石勒作战，兵败被捉，他竟劝石勒称帝。

张公巡：张巡，南阳人。天宝末任真源县令。安禄山反，起兵讨叛军。后应邀至睢阳，与许远守危城，城陷被害。许公远：许远，杭州盐官（今浙江海宁）人。安史之乱时任睢阳太守，城陷被俘，不屈而死。

吁谋：大谋，深谋远虑。

鸠：集结。聚集。

横溃：横决，横流，比喻危急的形势。

裂裳：指撕裂衣裳作旗帜。

柱厉：指柱厉叔，春秋时人。柱厉叔事莒敖公，自以为不被重用，去居海上。及公有难，乃往死之。

狼晖（shěn）：春秋时晋国人，因有勇力，被晋襄公提拔为车右。后晋秦交战，被中军主帅先轸免职。但他仍率先向秦军冲锋，终于战死沙场。黜（chù）：被罢免。奔师：指向敌军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