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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陵郡复乳穴记（第1页）

零陵郡复乳穴记

题解

宋人韩醇说：“题作‘零陵’，字之误也。据《地理志》，零陵乃永州郡名，今言石钟乳‘连之人告尽者五年’，而题以零陵何也?唐《地理志》载连州连山郡贡钟乳。《本草》唐注亦载其次出连州，未尝言永州出。以年考之，元和四年，永州刺史崔简，连州刺史乃崔君敏。二太守之姓同，故题亦从而差耳。题以《连山郡复乳穴记》则于文为合。”韩氏所言大致不错，但说永州刺史为崔简实误（详见文后注释六）。乳穴，指产钟乳石的山洞。

原文

石钟乳，饵之最良者也①。楚、越之山多产焉②，于连于韶者③，独名于世。连之人告尽焉者五载矣，以贡④，则买诸他部⑤。今刺史崔公至⑥，逾月，穴人来以乳复告⑦。邦人悦是祥也⑧，杂然谣曰⑨：“氓之熙熙⑩，崔公之来。公化所彻，土石蒙烈。以为不信，起视乳穴。”穴人笑之曰：“是恶知所谓祥耶?向吾以刺史之贪戾嗜利，徒吾役而不吾货也，吾是以病而绐焉。今吾刺史令明而志洁，先赖而后力，欺诬屏息，信顺休洽，吾以是诚告焉。且夫乳穴必在深山穷林，冰雪之所储，豺虎之所庐。由而入者，触昏雾，捍龙蛇。束火以知其物，縻绳以志其返。其勤若是，出又不得吾直，吾用是安得不以尽告?今而乃诚，吾告故也。何祥之为!”

士闻之曰：“谣者之祥也，乃其所谓怪者也；笑者之非祥也，乃其所谓真祥者也。君子之祥也，以政不以怪，诚乎物而信乎道，人乐用命，熙熙然以效其力。斯其为政也，而独非祥也欤!”

注释

①饵：药饵。古人以为服食石钟乳可以延年益寿。

②楚：今湖南、湖北一带。越：指今广东、广西一带。

③连：连州，在今广东连县。韶：韶州，在今广东曲江县。

④贡：旧时定期给皇家缴纳的土特产叫“贡”。

⑤他部：别处，其他地方。

⑥崔公：此指连州刺史崔简，韩醇以为元和四年（809）崔敏任连州刺史，但据郁贤皓先生的《唐刺史考全编》考定，元和三年到六年（808—811），连州刺史应为崔简。崔简，字子敬，柳宗元的姐夫。

⑦穴人：指采钟乳石的人。

⑧邦人：指连州当地人。祥：指钟乳石尽而复生。

⑨杂然：纷纷貌。谣：人民群众编的反映自己生活的歌叫谣。

⑩氓（méng）：此指老百姓。熙熙：温和欢乐的样子。

化：教化。彻：贯通，透彻。

蒙：承受。烈：谓功绩，功烈也。

恶（wū）知：哪里知道。恶，哪里，怎么。

向：以前，过去。贪戾（lì）：贪婪暴戾。

徒：白白地，徒然。货：钱币也。

病：不满。绐（dài）：欺骗。